她立马把杂念压下去,喉头一紧,对着夫人扑通一声跪倒,双膝重重磕在硬地上。
“夫人,求您……让奴家见郑公子一面!”
曹知鸢压根没接她话茬,丞相夫人眉毛一拧。
“我儿子打小就老实本分,从不沾花惹草,更别说干出丢祖宗脸的事。你一个青楼出身的姑娘,咋就跟郑家扯上关系了?”
“该不会是想借着肚子讹我们丞相府吧?”
曹知鸢猛摇头,脖颈僵直,泪珠接连砸落。
“夫人明鉴!奴家说的是实话啊!家里原来也是正经人家,父亲曾是县学廪生,后来遭贪官构陷,抄没家产,母亲病逝,弟弟饿死在逃荒路上,奴家这才被迫进了花楼。”
“但奴家清清白白,一根手指头都没让人碰过,直到遇见郑公子。”
“他说要八抬大轿迎我进门,聘礼已备,婚期择定,奴家这才……信了他呀!”
丞相夫人嗤笑一声,直接打断,袖子一拂。
“光嘴上喊得响有啥用?你拿得出真凭实据吗?谁能证明这孩子就是我儿子的?”
曹知鸢二话不说,手往袖口里一掏。
“夫人,这是郑公子亲手交给奴家的,说……留着当聘礼。”
夫人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难道那孩子真干出这种混账事?
围观的人群立马炸开了锅。
旁边马上有人附和。
“对啊!人家肚里揣的是郑家血脉,总不能装聋作哑吧?丞相府这么大的门脸,不至于赖这点事!”
又一个嗓门大的跟着起哄。
“可不是嘛,大伙儿都瞧着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夫人气得心口发闷,指尖掐进掌心,只朝身后丫鬟抬了抬下巴,凑近耳根低语几句,丫鬟立刻转身快步溜走了。
这边闹得沸反盈天,摄政王府里却暖烘烘的,笑声不断。
萧嘉数和萧伊耀正轮流抱余妱转圈圈,连平日傻愣愣的萧景行,听着妹妹咯咯笑,也咧嘴拍手,一个劲儿重复。
“妹……妹……”
暗卫早把街口那一幕报了回来。
萧伊耀抿唇一笑,轻轻拍了拍弟弟肩膀。
“行啊二弟,这步棋走得稳。那块玉佩,啥时候安排人下手的?”
萧嘉数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大哥夸奖了……郑云廷昨儿又醉倒在西郊别院,我趁夜翻墙摸进去顺出来的。”
【哇哦!二哥开窍啦!真没想到你会来这一招,我给你竖大拇指!】
萧伊耀看着弟弟眼神沉稳多了,心里挺踏实,可嘴上还是不忘补一句。
“下回真不能再这么莽撞了!要是里头藏着什么猫腻,可就全砸锅了。”
萧嘉数拍着胸口,嗓门响亮。
“大哥,你放宽心,我早不是毛头小子啦,办事拎得清!”
【哎呀,二哥打军营回来后说话做事都靠谱多了,要是能带我去街上转转多好啊……
眼皮怎么又打架了?困死了……】
余妱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哈欠。
兄弟俩一碰眼,萧嘉数立马开口。
“大哥,我一直叫人盯着呢。妹妹撑不住了,我抱她回去歇着。”
萧伊耀微微颔首。
萧嘉数弯腰托起余妱,双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与膝弯。
他转身朝母妃住的偏殿去了。
丞相府大门外,曹知鸢还跪在青石板上。
可郑云廷,还是没露面。
丞相夫人心里直犯嘀咕。
这孩子平时再疯,也没留过破绽啊,咋这次捅出这么大娄子?
一队黑衣官兵猛地围上来。
他们动作麻利,三两下就把挤作一团的看热闹的百姓分开。
领头的捕快一扬手,中气十足地喊。
“大理寺吴大人驾到!!”
四周瞬间静了一瞬。
谁不晓得这是丞相家门口!
居然敢惊动大理寺?
丞相夫人心里咯噔一下。
吴大人亲自出马?
莫非是老爷悄悄递了话?
吴大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跟前,抬手抱拳。
“夫人,下官刚听说有人在这儿撒泼抹黑丞相府,胆子肥得上天了!特地带人来查个水落石出!”
夫人淡淡一笑,袖子轻轻一拂。
“小打小闹罢了,劳烦大人跑这一趟,实在不必。”
吴大人却站定不动,语气不轻不重。
“可下官听说,这事,牵扯到摄政王府。”
夫人眼皮一跳,嘴角微绷,很快又松开。
“大人,您怕是听岔了。”
这时,郑云廷被小厮连拉带拽拖回门口。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凑近:“娘,出啥事了?”
夫人一指地上的人,眼神冷了下来:“认不认识?”
郑云廷这才定睛细看。
那姑娘脸上脂粉被泪水冲得一片斑驳。
她双唇干裂,嘴角还挂着一点血丝。
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记忆瞬间倒回三个月前摄政王府后园的假山旁,她正低头为萧嘉数整理披风带子。
“你……你不是萧嘉数身边那个吗?不去摄政王府蹲着,跑我家门口磕头干啥?!”
“廷儿!!!”
丞相夫人一听这话,立马扯着嗓子吼他。
吴大人跨前两步,抱拳一礼,腰背挺直。
“夫人,下官耳朵没聋,刚清清楚楚听见了,这事牵扯到摄政王府。贵公子跟这位姑娘,我得带回衙门,把来龙去脉掰扯明白。”
夫人脸一沉,眼尾绷紧,瞳孔微缩。
“郑云廷是谁?皇后亲弟弟!谁动他一下,试试看!”
几个刚抬脚要上前的差役,当场刹住。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低喝,干脆利落。
“试什么?”
萧渊离端坐马上,一身玄甲泛着冷光。
他隔老远盯着吴大人。
“人带走。该问的,一句别漏。”
夫人脸唰地白了。
糟了,王爷怎么突然冒出来?
老爷还在宫里呢,这会儿根本赶不回来……
廷儿真要被拖走了!
郑云廷从小锦衣玉食,连大声训斥都没挨过,哪见过这阵势?
腿肚子直打颤,膝盖发软,脚底发虚,一把攥住娘的袖子。
“娘!快救我啊!”
吴大人眼皮都不眨,手朝下一压。
两个衙役立刻架起郑云廷,一人扣住他左臂,一人箍住右腕,顺带拎走曹知鸢。
夫人扑腾几下没拦住,扭头就喊:“快备车!进宫找皇后!”
谁能想到,马车刚出府没多远。
拉车那两匹马突然像中了邪,疯了一样尥蹶子、转圈。
夫人摔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堵在喉咙口。
没法子,只得打道回府,先躺床上缓口气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