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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打量着儿子,瘦是瘦了,可眼神亮得像淬过火。

这趟劫没压垮他,倒把他磨出来了。

“玄儿,这回你受累了,干得漂亮。”

“替父皇做事,本来就是儿子该做的。”

萧景玄先客气地拱了拱手,话音一转,脸色立马绷紧了。

“父皇,儿臣这次去西山,不光是查疫情,还差点被人要了命。”

“要你命?”

皇帝眼皮一跳。

“谁干的?说清楚!”

萧景玄就把那天的事全倒了出来。

“……那人最后扛不住,亲口咬出幕后指使,礼部侍郎,贺张。”

“贺张?”

皇帝一愣,手指下意识掐进扶手里。

这人他熟啊,平时低眉顺眼,奏本写得密密麻麻全是小心谨慎。

“他图什么?有实锤没?”

“人现在就关在儿臣手里。”

萧景玄抱拳一躬。

“请父皇下旨,立刻召贺张进宫,当着您的面,和那刺客脸对脸把话说开!”

皇帝脸黑得像锅底。

太子遇袭?

这不是踩朝廷的脊梁骨吗?

他一拍案。

“传口谕,让贺张,即刻滚来御书房!”

不多时,贺张被两个小太监半搀半架着冲了进来。

他抬眼一看,上座皇帝沉着脸,眉头拧成死结,边上太子眼神冰冷,一动不动盯着他。

心当场咯噔一下,却还硬撑着扯出笑脸,扑通跪倒。

“臣贺张,叩见陛下!叩见太子殿下!”

皇帝没废话,直接开口。

“太子告你,西山有刺客行凶,对方供出是你下的令。你认,还是不认?”

贺张身子猛地一抖,脸色刷白,紧接着“咚”地磕了个响头。

“冤枉啊陛下!冤枉啊殿下!臣从不敢有半点二心!日头底下都能照出影子来!怎么敢干这种灭九族的事?”

“肯定有人陷害!求陛下、殿下替臣讨个公道啊!”

萧景玄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轻轻吐出一句。

“是不是陷害,一问便知。那刺客就在隔壁耳房,贺大人,敢不敢过去走一趟?”

贺张指尖倏地一缩,随即嚎得更狠了。

“臣当然敢!臣堂堂正正做人,怕他个毛贼?可……”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半分。

“可那刺客是死士,万一是被人塞了假口供,硬往臣头上扣帽子呢?您说,想栽赃一个人,哪回缺过由头?”

萧景玄一步踏前,话音陡然变冷。

“少绕弯子。人就在那儿,你,敢不敢去?”

“那刺客招供的时候,抖出一个挺有意思的小线索。他交代,有回蹲在贺大人书房外头等命令,耳朵尖,偷听到您跟贴身人嘀咕:‘务必赶在太子进西山之前几天,把事儿全安排明白。’”

“他记得清清楚楚,是傍晚时分,天光将暗未暗,那刺客当时藏身于西角门旁的假山石后。他说自己听得不敢喘气,怕漏掉半个字。”

贺张一听,脸“唰”一下就白了。

这时间点,跟他偷偷摸摸调兵遣将的步子,严丝合缝对上了。

他本能张嘴就嚷。

“这绝不可能!那天我早把府里下人全支开了……”

话刚冒一半,他后脖颈一凉,猛地刹住车。

“呃……我是说,那天我压根儿不在家!出门办事去了!”

萧景玄唇角扯开一道又冷又薄的笑。

“贺大人真神了啊。孤刚才连哪天、几号、初几都没提,您倒先替孤报上日历来了?”

话音还没落地,御书房门外,小太监尖着嗓子高唱。

“贵妃娘娘到!”

门帘被两名宫女左右掀开,张贵妃踩着碎步进来。

她像完全没瞧见屋里这股子刀架脖子的味儿,规规矩矩朝皇帝福身。

“臣妾给陛下请安。”

再冲萧景玄略一欠身。

“太子殿下也在。”

起身时,她目光轻轻掠过跪在地上的贺张。

那人额上全是冷汗,嘴唇发青,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轻声问。

“陛下,这是怎么了?贺大人好端端的,怎么跪在这儿?”

这一露面,不早不晚,刚好卡在贺张话要出口的当口。

把那句快蹦出来的实话,硬生生摁回了喉咙里。

萧景玄盯着张贵妃走来的背影,眸光一寸寸结了冰。

皇上见她来了,肩膀松了一寸。

“爱妃今日怎么得空?”

张贵妃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萧景玄身上,声音温软。

“臣妾听说太子回宫了,想起殿下前阵子遭了风寒,整夜咳嗽不止,心里惦记得紧。今日本想向陛下请个安,顺道问问殿下可大好了。”

她略作停顿,垂眸片刻,再抬眼时,视线已转向贺张。

“谁知……竟撞上这事?贺大人这是犯了什么错?”

皇上靠在龙椅上,左手按住太阳穴,简明扼要地把太子遇袭一事全数道来。

张贵妃听完,“呀”了一声,眼圈立马泛红。

“老天保佑!殿下平安无事,真是烧了高香!”

她长舒一口气,接着拧起眉,目光重新落向贺张,声音里添了一丝迟疑。

“可这……贺大人到底摊上什么事了?”

“光靠一个杀手瞎咧咧,这分量也太轻了点吧?那人本来就是条死忠的狗,对主子誓死效命,说的话真真假假,谁说得清?”

“要是单凭这几句就砍掉一位三品大员的乌纱帽,满朝文武怕不是要人人自危、寒了心啊!”

话一出口,她脸色倏地一变,立刻俯身跪倒。

“臣妾糊涂!嘴快失了分寸!后宫插手朝政是大忌,臣妾刚才脑子一热,胡说八道,请陛下责罚!”

她这招叫以退为进。

皇帝本就拿不准该不该当场拿下贺张,一听张贵妃这话,又诚恳又懂事,心里顿时觉得熨帖。

他赶紧起身离座,快步上前,亲自伸手搀扶。

“爱妃快起来!慌什么?朕知道你是一片真心,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朕不怪你。”

顿了顿,他转头望向萧景玄。

“太子,贵妃的话不是没道理。谋害储君?那当然是天大的罪!可定罪这事儿,不能光靠一张嘴,得人证站得住、物证拿得出手,大家才服气。”

他揉了揉眉心,终于拍板。

“就这么办,贺张先关进天牢,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一块儿查。从即日起,官职一律停了,听候发落。”

萧景玄心里冷冷一笑。

三司会审?

呵。

审来审去,最后要么是贺张半夜“突发急症”没了,要么就拎出个下人顶包。

想把张贵妃拽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