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
柏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立即接过珹骏手中的画卷,将画卷全部打开,姐姐那灵动的舞姿,如白色飞鸟一般赫然跃于纸上。
想不到贵妃娘娘送的,竟然是姐姐在皇后娘娘的寿宴上献舞时我为她画的画!
柏溪赶紧收好画卷,抱在胸前,多想再抱一抱姐姐啊......
她身体突然一震,转头问向珹骏:“贵妃娘娘怎么会送我这个?你不是没有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她么?”
“没有,只是她之前问我一些你的事情,我提到过你曾在太子妃跟前服侍过,感情很深,并没说其他。想必我母妃觉得你会喜欢,便替你寻了过来,好留给你当个念想。”
“我记得我当时把这个画我献给了皇后娘娘,她们两个不是不合么,贵妃娘娘是如何寻过来的?”
珹骏大吃一惊:“母妃连这个都和你说了?”
“没有,我也是道听途说......”
珹骏问:“母妃还说什么了?”
“贵妃娘娘好像怀疑三王爷的死与皇后娘娘有关。”
“哼……皇后娘娘做事滴水不漏,喜怒不形于色,即便知道我母妃暗中怀疑她、怨恨她,她也能对我母妃一切如常,一丝憎恼与不满都看不出来。”
“也就是说,她们表面上还过得去?”
“呵呵......就那么回事儿吧。这个画对于皇后娘娘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放在她那里也是蒙尘。还是母妃想的周到,特意厚着脸去皇后娘娘那里把这个寻来送给你。”
“怪不得贵妃娘娘让我出宫再打开,是怕我睹物思人,失了仪态。如果我红着眼睛回去,定会叫人误会,以为贵妃娘娘对我这个未来儿媳不满......”
珹骏刮了一下柏溪的小鼻尖,“你想这么多累不累?”
柏溪现在确实是比以前想的多了,以前的她,既来之则安之;可现在,她知道自己应该过怎样的生活,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样的事。这种转变仿佛是在姐姐死后开始的,也好像更早,也可能是遇见苏沉的时候,她便已经不再是她了......
“咱们怎么还没到?”
柏溪觉得马车已经走了很久,她掀开帘子的一角向外面看了看,发现不对!
“这不是回赵府的路,你要带我去哪里?”
珹骏轻轻一笑,“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没有,就是问问。”
“谁说我要带你回赵府了?时间还早,我想带你出去走走。”
柏溪一时提不起精神,便婉拒道:“你还是送我回去吧,我没兴致。”
“你都多久没出去逛逛了?”
珹骏这一说,柏溪才想起,自从入了赵府,确实没再出来逛过。
不过她也没觉得不妥,自己从前在白府,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么?只不过那时候有姐姐、有阿渲陪在自己的身边......阿渲还在山上等着自己,还不知道苏沉发现她自己下山了没有,办完这最后一件事她可要赶快回到玄机山上。
......
“王城有什么逛的,我有些乏了,你还是送我回去吧。”柏溪喃喃道。
“你就那么不想和我一起多待一会儿么?”
珹骏心里空荡荡的,隐隐有些失落,可他又不忍责怪柏溪。
柏溪很无奈,马上摇头否认,虽然他猜对了,自己还是不能承认,不然他更不会把自己送回去了。
见柏溪否认,珹骏松了一口气。
“那先不逛了,我带你回我府上看一样东西。”
“去你府上?这……不合规矩吧!”
珹骏冷笑一声:“小溪儿,你干的不合规矩的事儿还少吗?”
“那不一样,我现在是赵府的小姐,我可不想给你舅舅家多生事端!”
“借口!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你只管去就是了,跟我在一起不必操心那些繁文缛节!”
柏溪见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确实感觉自己过分操心了。
......
到了七王府,柏溪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你想给我看什么?”
“到我卧房,我再告诉你。”珹骏牵起柏溪的手,奔向他的卧房。
“你卧房,这不好吧……”柏溪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不会是要......
“想什么呢?我说了只是给你看一样东西!”
“哦。”柏溪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
“怎么,莫不是对我最近的君子行径很失望?”
柏溪鄙夷地看着他,说:“就你,还君子,你忘了那天晚上你在我房里做了什么?还有刚刚在马车上,我都还没跟你计较......”
话刚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还被他牵着,柏溪用力甩开他的手,想不到珹骏马上又紧紧握住,不让她挣脱!
“别动,下人们都看着呢;别忘了你现在是我表妹、是我未来的七王妃,不要让下人们看我笑话,乖!”他悄悄地在她耳边近乎哀求地说道。
柏溪看了看四周,确实有很多下人在一旁偷看,便放弃了挣扎。
一直到了珹骏卧房内,柏溪才甩开他的手,问:“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还要到你卧房来看?”
“你看!”珹骏指了指卧房东面的那面白墙,墙上挂着一幅“锦鲤图”,与她在玄机山上看见的那幅很相似。
柏溪走上前,仔细辨认,画的右上角印着吴大师名字的印章,果然是吴大师的作品!可是又与苏沉的那幅不一样:苏沉那副画里是八条锦鲤,珹骏这幅画里是六条锦鲤,里面少了两只,但在整幅画的左下角多了一朵莲花。
“怎么,看呆了?”
珹骏以为柏溪欣赏名画入了迷,得意地问道:“小溪儿,这可是我特地寻来送给你的,怎么样,满意么?”
柏溪点了点头,让珹骏把画摘下来给她看。
她把画铺到桌子上,一边细细观察,一边问:“这画,你是从哪里寻来的?”
“是我母妃的,她那里原本有三幅吴大师生前所画的锦鲤图,这是其中一幅。”
柏溪好奇地问:“那另外两幅呢?”
“一幅被她送了人,至于送了谁我也不清楚。这第三幅,应该还在我母妃那。”
柏溪心想,不会那么巧吧?传闻吴大师最擅长的画是画马,并未听说他在世时画过锦鲤,恰好玄机真人那里有一幅吴大师画的锦鲤图。
“这上面的锦鲤真的很漂亮,每一片鱼鳞都波光粼粼,万分细致,确实是吴大师的真迹。只是......”柏溪犹豫了起来。
“只是什么?”
“珹骏,这画太名贵了,我不能要!”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珹骏立即打断了她的话,“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想送你一件你喜欢的物件!”
“其实,贵妃娘娘送我的东西我也是不想要的;本想在回去的路上让你帮我归还,可她送的是我姐姐的画像,我不得不要。”
珹骏看着柏溪,眼里有些怒气,母妃送的东西她不想要是什么意思?
刚要发作,便听她开口说道:“这样吧,我姐姐的画像和这副锦鲤图都先放在你这儿,我不想带回赵府,反正我也待不了几天了,等我回玄机山的时候,你再把它们交给我!对了,还有小棕。”
“你还想带小棕去玄机山?你就不想带上我?玄机山有那么好么?”
“珹骏,我以后不打算回王城了,就在玄机山那里生活。对了,小棕它在你这里吧,我想看看它!”
说完,柏溪就转过身子朝外面走去。
“白柏溪!”
珹骏突然慌乱地拉住了她,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柏溪突然被拽住一不小心没站稳,珹骏立即环住柏溪的腰,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眸色深了几分,低声在他耳边说道:“不要走!”
柏溪的心顿时急促地跳了起来,身体瞬间绷紧。
这个是什么意思?
“珹骏!我只是想看看小棕而已!”柏溪羞红脸挣扎着,“你要干嘛?”
他怕了,太怕了;她一转身,恍惚间,他便觉得再也见不到她了,那种寻不到她失魂落魄的感觉,他再不想去体会了……
珹骏稳定了一下情绪,慢慢松开了她,又恢复了以往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情,一双勾魂摄魄的媚眼柔柔地看着她:“小溪儿,你,只能是我的,知道么?”
柏溪倒吸一口气,心中作呕,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你先放开我,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珹骏见她害羞,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好了,我带你去看小棕!”说完,便拉着柏溪的手向外走去。
柏溪感觉他刚刚很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看着他那阳光下奔驰的背影,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
见到小棕后,她跟珹骏学了一会儿骑马,之前练过的那些没有生疏,这次练完,感觉自己可以独立慢骑了,柏溪很是开心。
......
回到赵府后,柏溪回想起珹骏那反复无常的表现,心还在狂跳不止。或许珹骏只想她尽快帮他找到那些东西罢了,是她又想多了。
只是她觉得珹骏对她的紧紧拥抱里,怎么会透露出一种深深的孤独呢?
算了,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还是赶紧睡觉吧!
……
“不好了,不好了!”
一大早,柏溪被院子外面的下人们吵醒。原来是赵府的小少爷不见了!府里到处都找遍了,可还是不见他的身影。
柏溪坐在花园里,双手托着脸,看着下人们来回忙碌呼喊着小少爷的名字。
赵夫人看见柏溪悠闲地坐在那里,气不打一处来,暗暗嘟囔着,“到底是贱婢生的孩子,弟弟丢了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夫人,会不会是小小姐干的?”赵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夫人心中一惊,吩咐道:“去问问伺候她的下人们,问问她回府后的一举一动。”
“是!”
柏溪见她们主仆二人在远处嘀嘀咕咕的,猜到估计是在怀疑她,很不屑地笑了笑。
不一会儿,赵夫人的贴身嬷嬷回来复话,说小小姐回府后从未接触过小少爷,更不曾离开过自己的闺房。赵夫人心想,大概是自己找不到小儿子心急了,才会胡乱猜忌。
赵夫人心乱如麻,“再多派些人去找,一大清早的,他能跑去哪里?”
“母亲大人,咱们要不要派人到外面找找?”
柏溪本不想多管闲事,可是刚刚听到鸟儿们说小少爷跑到了赵府外面,再不去寻,遇到人贩子就不好了!
况且这丢失的是珹骏的表弟,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出去找?你是说小少爷没在府里?”身旁的嬷嬷问道。
“我看这府里已经找了好几遍也没找到,会不会是弟弟从狗洞里跑出去玩了?”
柏溪指了指花园角落的一处草丛。
“狗洞?我竟不知道咱们府里还有狗洞!来人,带着小少爷的画像分头出去找!”
“是!”下人们纷纷领命。
“母亲,我想和他们一起出去找弟弟!”柏溪趁机提议。
赵夫人根本无暇顾忌其他,直接让柏溪带着两个丫鬟一齐出去。
出了赵府,丫鬟们说要去街上的糖果铺子看看,小少爷平日最喜欢吃那几家的糖果,柏溪说:“我觉得他不会在那里,你们还是跟我走吧。”
丫鬟们知道柏溪不好惹,也不敢违逆,便一路跟着柏溪来到了一条小巷里,巷子深处传来了幽幽的乐器声和莺莺婉转的唱曲声......
“小小姐,我们这是去哪啊?”其中一个丫鬟忍不住问道。
柏溪并不做声,直接走到巷子深处的一个大院门前,此时里面各种唱腔和曲调声更加明显了。
柏溪让丫鬟们用力敲门,不一会儿,一个老大爷打开了大门。柏溪朝里面看了看,里面的人有舞枪的、甩水袖的、举着兰花指练嗓的......一看就是个专业的戏班子。
“你们有什么事么?”老大爷问。
“老伯,我来你这寻个人。”
“寻人?”
“是,我来寻我弟弟!”
那老大爷疑惑地问道:“你弟弟是哪位?”
此时,院子里的人全部停了下来好奇地朝门口看。
丫鬟把画像拿给老大爷看了看,老大爷仔细辨认了一番,摇了摇头,说:“姑娘,我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老伯,您能先让我进去么?”说完,柏溪就要朝里面走去。
跟她一起出来的丫鬟立即拉住了柏溪,悄悄在她耳边说道:“小小姐,这里可是戏班子,里面的人可都是下贱的戏子呀,您这种身份还是不要进去了,免得不小心传出去,会……”
“怕什么,你们忘了,我本就是民间长大的,什么没见过?”
说完,柏溪便甩开了丫鬟的手,直接走了进去。
柏溪觉得自己真的是越来越会撒谎了,如果是以前的白府二小姐、六王妃的身份,她应该会和丫鬟们考虑的一样,认为一个大家闺秀,硬闯戏子们住的地方,的确有失身份。
可她现在是“赵若霖”,一个民间长大的私生女,真正的赵若霖如果还活着,应该也不会在意这些吧?
院子里的人目瞪口呆,看柏溪的穿着和走路姿势就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别说是未出阁的了,就算是大户人家的夫人们,也没有一个会愿意走进他们戏子住的地方。她们那些夫人小姐们,不论台上台下,巴不得离他们远远的!他们此生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见大户人家的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