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板断裂声在寂静的宿舍里炸响。
张科长是个练家子,手腕一抖,那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松木床板就被硬生生撬起了一角。沉积多年的灰尘在阳光下像是受惊的飞虫,轰地一下腾了起来,呛得前排几个人忍不住咳嗽。
“咳咳……这也太脏了……”
有人抱怨了一句,但没人后退,反而一个个把脑袋伸得更长,恨不得把眼珠子抠下来扔进那缝隙里看个究竟。
随着床板被完全掀开,所有的光线都毫无保留地倾泻进了那个阴暗的角落。
“嘶——”
整齐划一的吸气声。
只见那床板下方的墙根处,被人用利器精心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凹槽边缘的墙皮参差不齐,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而在那个如同老鼠洞般的凹槽里,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贴身衣物,也没有什么违禁书籍。
只有一块叠得方方正正、此刻却已经被蚂蚁咬得千疮百孔的白手绢。
手绢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块银色的手表。
表盘是精致的圆形,指针在微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表带是时下最流行的精钢编织款。
那是这个年代只有在最高级的百货大楼玻璃柜台里才能见到的稀罕物——欧米茄。
“表!真是表!”
“我的天爷,真在床底下!”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那嗡嗡声像是煮沸的开水,要把这狭窄的屋顶掀翻。
张科长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那块手表。随着他的动作,几只还在表带上贪婪舔舐糖渍的黑蚂蚁惊慌失措地掉落下来。
“林月娥同志。”张科长转过身,举着那块表,脸色严肃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声称在礼堂‘被盗’的欧米茄手表,会出现在你自己宿舍床板下的暗格里吗?”
这一问,如同一记重锤。
林月娥瘫坐在墙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她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看着那块在半空中晃动的表,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彻底完了。
“不……不是……”她机械地摇着头,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子叫,“不是我藏的……是苏晚!对!是苏晚陷害我!”
她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苏晚,眼里迸发出最后一点疯狂的光:“是她!她会妖法!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表变进来的!你们要相信我!我没有理由藏自己的表啊!”
“噗嗤。”
苏晚没忍住,笑出了声。她这一笑,把周围紧张的气氛都冲淡了不少。
她慢悠悠地走到那个凹槽前,也不嫌脏,伸手指了指那个洞。
“林医生,咱们讲点科学行不行?封建迷信可是要不得的。”苏晚语气轻松,像是给小学生上课,“你昨天才回来这个大院,难不成我还能预知你一定会住在这间屋,还无缘无故就跑到你宿舍,挖个洞,顺便从你手腕上偷走手表藏在这里吗?”
这番话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围观的群众只要不是瞎子傻子,都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也太不要脸了……”
“亏我还以为她是受害者,搞了半天是自导自演!”
“这是要把人家苏晚往死里整啊!多大仇多大怨啊?这心思也太毒了!”
政委站在一旁,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的一世英名,全被这个外甥女给毁了。他颤抖着手,指着林月娥:“你……你太让我失望了!为了陷害同志,你竟然干出这种事!”
“舅舅……不是的……我只是……”林月娥哭得妆都花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只是想让陆寻看清她的真面目……她配不上陆寻……她就是个资本家的大小姐……”
“够了!”
陆寻一声暴喝,打断了她的胡言乱语。
他大步走到林月娥面前,那双平日里总是深沉内敛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
“林月娥,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有些争强好胜。但我没想到,你的品行竟然低劣到这种地步。”陆寻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厌恶,“你口口声声说苏晚配不上我,那你呢?栽赃陷害,污蔑军属,这就是你所谓的‘配得上’?”
“陆寻……”林月娥看着他,眼里的光彻底碎了。
“从今天起,别再提我们是战友。”陆寻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拉起苏晚的手,“张科长,这件事,我要求严查到底。该处分的处分,该通报的通报。如果团里处理不了,我就报到师里,师里不行,我就报到军区!”
张科长连忙立正:“陆长官放心!证据确凿,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苏晚被陆寻牵着手,感受着他掌心里传来的滚烫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气狠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依然瘫在地上的林月娥。此时的林月娥,就像是一滩烂泥,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高傲和光鲜。
【喵~活该!这女人心太黑了,连本猫都看不下去。】
橘猫蹲在窗台上,舔着爪子上的糖渍,一脸的不屑。
苏晚收回目光。胜负已分,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走吧,回家。”苏晚轻轻晃了晃陆寻的手。
陆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低头看向苏晚时,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嗯,回家。”
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楼。身后的喧嚣和指责声渐渐远去,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以苏晚的完胜告终。
但她知道,这还只是个开始。林月娥虽然倒了,但大院里那些看着她眼红的人还多着呢。
特别是那个……
苏晚的目光扫向人群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