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的时光总是最惬意的。
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屋里的白炽灯散发着暖黄的光。
苏晚把门窗关严实,拉上窗帘,甚至还让橘猫去门口“放哨”,搞得像特务接头一样。
“干什么这么神秘?”陆寻看着她这一通忙活,有些好笑。
苏晚没说话,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下拉出那个藤条箱子。她打开箱子的夹层,从里面掏出一个用红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她把包裹放在那张缺了腿的木桌上,一层层揭开。
那一叠叠崭新的“大团结”,像小山一样堆在那里,在这个简陋的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充满了诱惑力。
二千块。
在这个猪肉只要七毛钱一斤的年代,这笔钱足够在这个小镇上买两套带院子的房子,还能有剩。
苏晚把钱分成了两份。一份大概三百块,那是她留着的流动资金和寄给家里的。
剩下的一千七百块,也就是那个最厚的一摞,她双手推到了陆寻面前。
“拿着。”
陆寻正在喝水,动作一顿,放下搪瓷缸子,看着那一堆钱,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这是卖人参的钱。”苏晚坐在他对面,眼神亮晶晶的,“我知道你有津贴,但那点钱也就是够温饱。这笔钱你拿着,不管是以后转业,还是在部队里有些人情往来,或者是给下面的战士救急,手里有钱,腰杆子才硬。”
她想得很周到。陆寻虽然是长官,但也就是个拿死工资的。他这人又讲义气,手底下的兵要是家里有个困难,他肯定第一个掏腰包。
以前原主闹腾,把他的津贴花个精光,搞得他有时候连烟都要蹭别人的抽。苏晚既然占了这身子,就要把这亏欠补回来。
陆寻没动那钱,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晚。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苏晚。”
“嗯?”
“我是个男人。”陆寻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我知道啊。”苏晚眨眨眼,“这跟你是男人有什么关系?”
“男人养老婆,天经地义。”陆寻把那堆钱推了回去,动作坚决,“我的津贴是四十五块,加上边境补助和岗位津贴,每个月能有六十多。这钱虽然不多,但养活你,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背脊挺得笔直,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军人的自尊。
“我不是嫌你穷……”苏晚急了。
“我知道。”陆寻打断她,“这是你自己赚的,还是拿命拼来的。这钱你自己留着,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存着就存着。在这个家里,只要我陆寻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花媳妇的钱。”
苏晚看着他那副倔强的样子,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那么一点点感动。
这男人,大男子主义得让人心疼。
“那要是以后我想做生意,需要本钱呢?”苏晚换了个策略。
“那我支持你。”陆寻毫不犹豫,“不够我再去借。”
“那你以后要是想买房呢?”
“部队分房。”
“那……”苏晚眼珠子一转,“要是以后有了孩子,要买奶粉,买玩具,还要上学呢?”
陆寻愣了一下。孩子?
他的目光落在苏晚平坦的小腹上,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带着一丝憧憬。
“那我更要努力。”陆寻伸过手,握住苏晚放在桌上的手,掌心滚烫,“我会争取立功,争取提干。苏晚,你记住,我娶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你来扶贫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我养你啊。”
这句后世被周星驰演绎得无数人泪奔的台词,此刻竟然也会跨越书本,而且从这个不善言辞的军人口中说出来,没有那么多花哨的修饰,却有着千钧的重量。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想哭。
她上辈子在商场厮杀,听过无数恭维,也见过无数算计。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句“我养你”。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底的雾气压下去。
“行,你养我。”苏晚把钱收回来,“那这钱我先存着,算是咱们家的‘小金库’。以后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要是用得上,不许跟我客气。”
“好。”陆寻答应得痛快,但苏晚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动这笔钱的。
橘猫在门口探头探脑。
【喵~聊完了没?那钱真不打算买点小鱼干?哪怕买两条也行啊!这一千块能买多少鱼啊……本喵算数不好,反正能堆满这个屋子吧?】
苏晚噗嗤一笑,从那两百块的小堆里抽出一张大团结,在橘猫面前晃了晃。
“明天给你买鱼,买大的。”
【喵呜!万岁!这才是我的好铲屎官!】橘猫兴奋地在地上打滚。
正事谈完,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陆寻话风一转,“最近边境不太平,那几个走私犯只是小喽啰,后面还有大鱼。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属院附近活动,别进深山。”
苏晚心里一凛:“大鱼?”
“嗯。”陆寻没多说,那是军事机密,“总之,听话。”
“知道了。”苏晚乖巧地点头,“那我就在大院里种种菜,养养猫。”
夜深人静。
两人躺在床上。那张简陋的木板床发出吱呀的声响。
陆寻的手臂自然地伸过来,苏晚熟练地枕上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
“陆寻。”
“嗯?”
“你刚才说养我,是认真的吗?”
“军中无戏言。”
“那我要是特别能吃,把你吃穷了怎么办?”
陆寻在黑暗中轻笑一声,胸腔震动。
“那就再去抓野猪。”
“……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