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停顿片刻,讥诮的调子继续刺激着古木:“不过要多谢你,这具身体可真是不错啊,这副身体倒是跟那群守陵人身上的气息很像,看来,我们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古木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听着陌生的声音,冷声道:“这里面放着的那个人呢,被你们吞了?”
关初月放声大笑,“什么人,归墟之中,连神都逃不出去,除了守陵人一族,哪个活人能够靠近。”
古木看着她脸上的变化,心中有些猜测,开口试探道,“你们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这人间大地,只要我们能够重临,是哪里又有什么区别,黄帝早带着那些拥护他的神离开了,这人间现在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了。”关初月的声音十分嚣张。
古木心里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想再和这些困了千万年的东西继续周旋。
他稳住身形,几个手势,一股厚重压迫的力量从他身上向外散开,朝着关初月体内乱窜的驳杂气息挤压了过去,要把那些东西从她身体里面逼出去。
被这汹涌的力量压制了一会儿,关初月开始开口谩骂,“你也曾被扔进过归墟,若不是你那点钟山的力量,你怎么能逃出去,你不是也看不惯他的那一套吗……”
古木早知道这些东西的脾气,只装作没听到,持续发力,只是随着古木的力量越发沉重,她脸上的神态一变,声音软了几分。
“玄烛……古木……是我……”那是只有关初月才有的声音。
古木心神晃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一截。
就是这片刻空隙,几道蛇丝猛地窜出来扎进他的皮肉,刺骨的痛感传来,那层讥讽的笑意重新浮现在她脸上,提醒他眼前的人不是关初月。
他咬着牙扛下蛇丝带来的伤害,没有停下手上的的动作,继续向她施压,试图用蛮力驱赶盘踞在她体内的那些蛇气。
没过多久,笼罩在她眼底的黑色慢慢褪去,看着像是重新拿回了神志。
只是古木还是不敢放松,因为他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不是假装。
可是下一刻,关初月开口,还是让他彻底怕了:“你已经给我把她送下来了,那我也该醒来了。”
古木猛地收掉术法,不敢再催动力量。
他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此时在关初月体内的人是谁,此刻掌控这具身体的,是那个沉在潭底,被层层护住的那一位,是他一直猜测忌惮,却从来没有见过的少司命。
心底最害怕的事,终究还是落到了眼前。
他眼前陌生的关初月,一步一步朝着她了走过去,嘴里反复唤着那个名字,“阿月——醒醒……”
关初月嘲笑他的天真,“她一个凡人,在这里,你还是别费心思了,她本来就是你为我造的身体,现在归我了,不好吗。”
古木没有停下,依旧一遍一遍呼唤。
可是对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不为所动。
良久,古木像是下定了决心,低声吐出一句,“阿月,对不起了……”
话音落下,蛇骨鞭快速收拢,火焰层层裹住关初月,灼烧力量落在她身上。
她皮肉承受着灼烧带来的剧痛,脸开始扭曲起来。
古木忍着身上持续不断的伤痛,伸手架住她,拖着她朝着阵眼的方向撤退。
在抵达阵眼边缘的时候,他抬手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在关初月心口。
磅礴的力量灌进去,藏在她体内的东西被迫脱离出来,关初月受到重创,生机衰败,几乎撑不住呼吸。
古木立刻揽住她,穿过阵眼回到潭底黑水之中。
红蛇和白蛇还在水域中缠斗,他顾不上别的,强行拉扯着红蛇庞大的身躯,重新压回阵眼上方,封住缺口。
白蛇察觉到变故,调转方向直冲过来,古木看着怀里气息微弱的人,不再留手,挥动蛇骨鞭,一鞭打散那道依托古盐水和关初月气血成型的白蛇躯体。
搅动不休的黑水慢慢平复,水底重归安静。
古木不敢多停留,身形一闪,回到了沉龙潭岸边。
两人重重落在滩上,模样狼狈。
古木抱着气息微弱的关初月,目光扫过岸边围着的人群,最后定格在九婴身上。
岸边所有人都被方才水下翻涌的动静惊得心神不宁,看见两人上岸,立刻围上来。
九婴快步上前,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又落在关初月苍白衰败的脸上,满是担忧:“刚才下面发生什么了,她怎么伤的这么重?”
古木开口,十分郑重道:“你守好这里,我要带她去一趟巫山,潭底无论什么东西都不能让它上来。”
九婴看见他神色沉重,又察觉到关初月身上混杂散乱的气息,瞬间反应了过来,“你们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
古木摇头,“不是,是桃溪村连着那处的地方泄漏了,有东西已经闻着味儿过来了,所以,无论发生什么,就算是你拼了命也要守住这里,等我从巫山回来。”
九婴一下子意识到了事态有多严重,追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她怎么办?”他指了指古木怀里的关初月。
“我会尽快,她的情况也不能拖了,我救活她就回来,你们准备好,一回来我就要跟她举行仪式。”
然后他低声道,“只有这样,我才能留得住她……”最后一句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话音落下,古木抱着关初月,转瞬间身影就从众人眼前消失不见了。
覃柯在人离开后才回过神,看向九婴,“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初月好像受了很重的伤,他们这个时间去巫山做什么?”
九婴望向水面已经平静下来的沉龙潭,难得的表情沉重道:“沉龙潭底,或许,连着你们口中所说的万蛇坑……”
五姓族人自然都听过万蛇坑的传说,向家早年一分为二,一支世代驻守万蛇坑,也就是向芸他们守陵人一脉,剩下的这一支,就是如今传承到五姓,只掌握粗浅傩术的向氏后人。
人群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是关盈月寻来的向家傩师。
覃柯看向他,问:“你没感受到?”
男人摇了摇头,回答说:“守陵人与我们的差别比五姓之间的差别都大,我们族中典籍,也只有只言片语提及向家源流,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真正的守陵人和里面出来的东西,当时关姑娘想让我跟着进万蛇坑的时候您不是也知道吗。”
覃柯自然是知道关盈月去往万蛇坑取物的那件事,只是一旁的九婴并不知情,开口询问道:“谁?关初月去过万蛇坑?”
覃柯摇头,“不是,是关盈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