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深处,那条死胡同仿佛一口吞人的枯井。
王三手里的匕首虽然生了锈,但刃口磨得飞快,在雪地反光下透着一股子邪气。
他那张常年泡在劣质散装酒里的脸,此时因兴奋涨得通红,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妹子,别给脸不要脸。”
王三拿匕首拍了拍手心,眼神黏腻地在林双双身上乱转,“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只要是三爷我看上的,就没有弄不到手的。今儿个,这东西你给也得给,不给……咱们就换个地方,好好交流一下感情。”
两个跟班一左一右堵住了巷口,手里的木棍敲着手心,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像是一群受惊的鹌鹑,哗啦一下退开老远,生怕溅一身血。
几道怜悯的目光投向那个身形单薄的姑娘——这么俊的闺女,落在这群畜生手里,算是毁了。
处于风暴中心的林双双,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微微垂眸,视线扫过王三手里那把破铜烂铁,眼底划过一丝没藏住的讥诮。
就这?
拿这种削苹果都费劲的玩意儿威胁她?
“交流?”林双双玩味地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这一笑,如同冰原上开出的彼岸花,明艳逼人,却透着股森森的鬼气。
“好啊。”
声音又轻又软,像是答应邻居去串门。
王三一愣,显然没料到这只小肥羊这么识趣。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林双双动了。
她动作慢条斯理,像是要整理鬓角的碎发。右手抬起的瞬间,宽大的羊皮袄袖口微动,一颗绑着细线的的黑色石子,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
“三爷,你看那是谁?”林双双忽然抬手一指王三身后,神色惊讶。
最拙劣的把戏,但在这种距离下,足够了。
王三下意识地扭头:“谁……”
就是现在,林双双拇指狠狠一弹,石子像空气弹,精准无比的击中他的穴位。
“嗡——”
空气中并未传来巨响,但他却在这一瞬间感到胸口一闷,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大锤狠狠砸在了心脏上!
正准备伸手拉扯林双双的王三,身体猛地一僵,狰狞的表情瞬间定格。
紧接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王三的脸色从红润瞬间转为惨白,眼球因为极度的痛苦向外暴突,布满血丝。
他感觉脑浆子像是被搅成了浆糊,五脏六腑都在疯狂移位。
“呃……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卡在喉咙里。王三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雪泥里。
他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像条离水的死鱼一样剧烈抽搐,口吐白沫,下身瞬间洇湿了一大片——直接大小便失禁了。
随后他身后那两个跟班更是不堪,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围观的人彻底傻了。前一秒还不可一世的地头蛇,怎么下一秒就像中了邪一样,给这姑娘跪下了?
“这……这是怎么了?”
“气功?还是点穴?!”
细碎的惊呼声中,夹杂着对未知的深深恐惧。
林双双面无表情地收手,指尖一勾,那枚致命的石子滑回袖口。
她避开地上的污秽,走到还在抽搐的王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爷,你这身子骨不太行啊。”
她从怀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嫌弃地掩住口鼻,语气温软却冷得刺骨:“还没喝呢就趴下了,以后还怎么交流?”
王三艰难地抬起头,此时他看林双双的眼神,不再是淫邪,而是见了鬼一般的惊恐。
妖精……这女的是妖精!
明明手指头都没碰他一下,却差点要了他的命!
“生意还没谈完呢。”林双双弯下腰,将那个装着极品香料和干货的蓝布包,像扔垃圾一样扔在王三那张满是涕泪的脸上。
“东西赏你了,就当给你看病的医药费。”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每一个竖着耳朵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记住了,我不喜欢别人用那种眼神看我。这次是教训,下次……你吐出来的可就不只是白沫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多看一眼都嫌脏。
原本拥挤的巷道瞬间让出一条宽敞的大路,所有人贴着墙根站着,大气都不敢出,眼神敬畏得像是在看一尊活阎王。
……
“双双!”
林双双刚走出阴暗的巷子,一道高大的身影便裹挟着风雪和一身煞气冲到了面前。
是陆寻。
男人跑丢了帽子,黑发凌乱,那双平日里深沉的眼睛此刻赤红如血,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他一把抓住林双双的胳膊,力道大得有些失控,目光飞快地在她身上扫视,像是在检查一件易碎的珍宝。
“怎么样?伤着没有?!那王八蛋动你了?”
他的声音嘶哑粗糙,压抑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暴戾。
在赶来的路上,他脑子里全是这丫头被欺负的画面,杀人的心都有了。
林双双被他晃得有点晕,抬手按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背:“陆书记,松手,疼。”
听到疼字,陆寻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手,但整个人依旧紧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他喘着粗气,盯着完好无损的林双双,眼底的猩红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后怕和疑惑:“王三那伙人出了名的不要命,你……”
“他们突然发了羊癫疯,躺在那儿起不来了。”林双双语气轻松,杏眼清澈无辜,“可能这就是坏事做尽,遭了报应吧。”
陆寻深深看了她一眼。
报应?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现世报,除非有人替天行道。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喉结滚了滚,把所有疑问咽进了肚子里。
“没事就好。”他声音沉闷,“这里不能待了,王三后面还有人,走!”
“生意谈得怎么样?”林双双没动,反而问起了正事。
提到这个,陆寻身上的煞气散去,整个人瞬间颓了下来。他攥紧拳头,满脸苦涩:“路子断了。老李不敢收。东西太好,太扎眼,不肯收,不过食品站的黄主任是个孝子,他......”
几百号人等着吃饭,他却连这最后的一线生机都抓不住。
“意料之中。”
林双双的声音没有丝毫失望,反而透着一股早就看透的淡然。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看向不远处那栋挂着红漆牌匾的建筑——县食品站。
“陆寻,你信我吗?”
陆寻一愣,看着风雪中女孩笃定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信。”
如果不信,昨晚他就不会拿命做赌注。
“好。”林双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既然生意做不成,那我们就换个玩法。我们不卖东西,我们……去送礼。”
“送礼?”陆寻眉头紧锁,这可是全村的救命粮,白送?
“你不是说,食品站的黄主任是个大孝子,他老娘快不行了吗?”
林双双像个老谋深算的猎人,循循善诱,“这时候谈买卖是找死,但谈孝心,谈革命情谊,那就是雪中送炭。”
“我们把这株参送给老人家吊命。我们不要钱,也不要票。我们要的是黄主任感动之余,为了支持公社春耕备战,特批一张陈粮调拨单。”
“把见不得光的黑市买卖,变成合规合法的公对公调拨。”林双双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有些门是关着的,但有些窗户,是留给人情世故的。
陆寻听得心惊肉跳。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心思却深沉得可怕的姑娘,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种对人心和规则的精准把控,哪里像个知青?简直比那些混迹官场的老油条还要老练!
“可是……”陆寻深吸一口气,指出关键,“黄主任那种人,警惕性极高。光凭一株参,他未必肯见我们,更未必信这东西能救命。”
这才是死结。有好药,还得有好大夫。
林双双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右手手腕一翻,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长约三寸、细若牛毛的银针。
那银针在寒风中稳如磐石,针尖闪烁着一点摄人心魄的寒芒。
“药我有,命……我也能抢回来。”
她看着陆寻,字字铿锵:“走吧,陆书记,带我去会会这位黄主任。咱们去给他老娘……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