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于是把二皇子派人剃了他须发之后还要参加王璇玑的及笄礼一事说给了唐人凤。
“所以这会儿兄长的须发其实是——”
唐人凤没有往下说，眼睛却一直盯着王平安的头顶看，嬉皮笑脸。
“是昭明为我做的。”
王平安反将一军，唐人凤果然不笑了。
“倒像是明儿会做的事，她还好吧？”
“好得很哪。”
王平安道：“临安府鹿鸣诗会上拿了头筹，又拜在陆九渊名下，明年二月就要参加省试了。”
王平安说着，特意打量唐人凤神情，却见对方一脸愁容，心里气不过，瞪他道：“怎的？嫣儿的孩子有出息，你倒不高兴了？”
“兄长明知小弟没有此意。”
唐人凤辩解。
“那你是什么意思？”王平安逼问。
唐人凤叹口气道：“女娘考科举，等同于第一个吃螃蟹，俗话说得好，枪打出头鸟，到底是何人如此恶毒，趁着我明儿无人依傍，竟将她逼到如此境地？”
唐人凤越说越气，下意识看向王平安，小声嘀咕道：“岳母到底在干什么，你这个做宰相的舅父又在做什么？我好好的孩子送到你们王家，是为了让她有个庇佑之所，结果你们就眼睁睁瞧着别人把她推进火坑吗？”
“你也有资格说这种话？”王平安立时气不打一处来，“再说你那个女儿你不知道吗？她自己不愿意，何人逼得了她？但凡她在诗会上少做几首诗，这吃螃蟹的事还有她什么事了？”
王平安说到气头上都有点饿了，想跟酒保要点汤饭，结果一出口竟然是：“店家！来碗螃蟹！”
说完他自己都气笑了，反倒还去安慰唐人凤道：“既来之则安之，明儿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既已决定放手，就由着她自己去吧，就像你说的，她有我母亲和我托底，不会有什么事的。”
“可你刚刚还在说，二殿下要对王家动手了。”
唐人凤表示担忧。
王平安轻笑一声，将手中杯子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坚定道：“我王平安十六岁状元及第，三十岁入政事堂做宰执，靠的从来都是真才实学，岂会怕他一个黄口小儿？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虽然王平安看上去胸有成竹，对于二皇子的打击报复全然不担心，但唐人凤知道，若真如他说的那样，王平安不会一个人跑到他这里来喝闷酒。
“真要是这样就甚好，不过为保万无一失，小弟有个秘密可与兄长共享。”
唐人凤说着，贴近了王平安耳朵小声说了什么。
王平安听完之后大惊，赶紧看向唐人凤道：“当真？这等话可不能乱说的。”
唐人凤只冲着王平安点头。
王平安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继续问道：“那皇上可知道？”
唐人凤耸耸肩，“兄长是知道我的，凡我所知，就没有皇上不知道的。”
这样一来，王平安倒是有点不懂了，但如果那个秘密是真的，二皇子倒当真不足为惧了。
王平安于是松了一大口气，随即才问出了他今天来找唐人凤最想知道的事情。
“你说，真正想对我们王家出手之人，该不会是皇上吧？”
唐人凤眉头皱起，仔细审视了王平安好一会儿，才忽的笑出声来道：“亏你与皇上还是兄弟，竟然如此不了解皇上的真心吗？皇上对于咱们几个，又何时真正动过杀心了？”
唐人凤说着，心里苦闷，端起酒杯来准备喝，不想却被王平安抢了去一口饮了。
待到放下酒杯，他忽然想起什么，勾起唇角看向唐人凤道：“方才在孩子面前我没好意思说，我瞧着那孩子眉眼半点都不像你，想来应是像那个吧。真是眼睛瞎了，放着嫣儿这样的美人不好好珍惜，看上那么个丑东西！”
王平安说完，甩袖就走，头也不回。
弄得唐人凤想骂娘，这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吗？
有这么拐弯抹角骂别人孩子丑的吗？
唐人凤说着从怀里掏了几个大钱放在桌上。
“店家，结账，不用找了。”
结果店家赶紧上前拦着道：“等一下，钱还不够，钱不够呀！”
唐人凤一脸诧异，回头看了下桌上，不过一壶小酒，两个杯子，加一碟小菜，他给了足足五文钱，怎么会不够呢？
“店家，大家一个村子里住着的，可不能这样欺负我，五文钱买这些根本富富有余，怎么会还不够？”
店家也不着急，指着后厨道：“方才你那朋友可是点了一碗螃蟹的，眼下都已经下锅蒸了，您就是不吃，也要付钱呀。”
“螃蟹？”
唐人凤有些无语，这都冬月了，怎么还真有螃蟹呢？
不过是王平安一句嘴瓢之言，店家竟然还当真了。
不过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干脆多付了些钱把螃蟹一并买下，又在酒肆等了螃蟹蒸好再一并提了回去，正好给两个孩子当宵夜用。
不想才到家门口，就瞧见唐娇娇趴在地上，手不停地在地上捶打。
唐人凤赶紧跑过去。
“怎么了娇娇？出什么事了？”
不想才走近，娇娇回头，竟是一脸笑意。
“爹回来啦？”
唐娇娇说着，挣扎着坐起来，笑着看向地面道：“方才您说这里路不平害您跌倒，刚好弟弟睡下了，女儿就想着出来把路铺平，省的爹爹以后再跌跤了。”
说着她双手拉住唐人凤的手，笑嘻嘻道：“爹爹快来走走，看看这路平不平？”
唐人凤看了看那路，又看了看唐娇娇的腿，因她腿脚不便，只能趴在地上干那些活计，这会儿裙摆都是脏的，原本娇嫩的手指因着要搬运石子，也被刮花了。
唐人凤眼睛都湿润了，象征性地站在那块路上走了走，就立即点头道：“平，我们娇娇亲手铺的路，自然是平的。”
说着他又心疼地将唐娇娇抚上轮椅，劝她道：“不过你身子弱，以后这种事，还是叫爹爹来做吧。”
说着，他开始推着唐娇娇往院子里走。
唐娇娇却反过来劝他道：“爹爹莫要小瞧女儿，女儿这身子既然已经这样了，就得接受现实，我早晚是要自立的，多做事情对我总归是有好处的不是？”
唐人凤欣慰点了点头，提起手里的螃蟹道：“你不是最爱吃蒸蟹吗？正好聪儿睡了，没人与你抢，你便都吃了吧……”
这天晚上，心里不爽的也不只王平安一个，日里与王平安碰过面后，二皇子整日都有些心神不宁，终于还是带着七夜来了丰乐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