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上的风,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摁下了暂停键。
化清宗的剑修们张着嘴,手里举着残剑,像一群被集体石化的土拨鼠,呆呆地仰望着半空。
在那道不可视的黑色剑线划过之后。
中间那艘足有几十丈长、由千年乌铁木打造的重型执法飞舟,连同船舷边上站着的那排黑云卫,就像是被最锋利的裁纸刀裁过的一张画。
孙管事站在船头,他保持着那种不可一世、准备欣赏下方血肉横飞的狞笑表情。
他低下头,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条暗红色的官服腰带。
腰带上,多了一条细细的、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黑线。
“这……这是什么障眼法?”
孙管事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去摸那条黑线。
然而,他的手刚抬起一半。
“喀拉。”
一声极其清脆、如同冰层断裂般的细微声响,从他腰间传出。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失重感。
他看到自己的上半身,向后倾斜、滑落。
而他的下半身,连同那双穿着云丝官靴的脚,依然稳稳地钉在船头的甲板上。
孙管事那双阴鸷的眼睛,瞬间因为极度的惊恐而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
“噗通。”
孙管事的上半身,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直到这一刻,那平滑如镜的切口处,才猛地喷涌出猩红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洒满了整个船头。
“啊——!!!”
伴随着孙管事的倒下,船舷边上那几十个黑云卫,也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
齐刷刷地从腰间断成了两截,上半身掉落进下方的弱水海域,下半身还留在甲板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天空。
“轰隆——!!!”
失去了悬浮阵法的连接,那艘被一分为二的巨大飞舟,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力。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如同两座崩塌的铁山,带着漫天的火花和碎木,直挺挺地朝着听潮崖砸了下来。
“我的妈呀!快跑!”
林剑寒终于从那种极致的震撼和恐惧中回过神来,他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拉着身边的几个师弟连滚带爬地往悬崖边缘躲闪。
“轰!”
“轰!”
两声巨响,地动山摇。
飞舟的两半残骸重重地砸在听潮崖的青石板上,掀起漫天尘土。
狂暴的冲击波将化清宗那十几间破旧的茅草屋瞬间掀飞,连同悬崖边几百年的老松树也一并连根拔起。
灰尘漫天。
左右两侧那两艘幸存的飞舟上,剩下的几百名黑云卫早就吓破了胆。
他们亲眼目睹了主舰和孙管事瞬间秒杀,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彻底击碎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怪物!他们是怪物!”
“快跑!快回云顶天宫求援!”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两艘飞舟就像是受惊的野狗,疯狂地调转船头,连滚带爬地朝着主岛的方向落荒而逃。
悬崖上,尘埃渐渐落定。
化清宗的弟子们灰头土脸地从碎石堆里爬出来,一个个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那两座巨大的飞舟残骸,双腿抖得像弹棉花,连站都站不稳。
“这……这到底是……”林剑寒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飞舟残骸的另一侧传来。
顾九捂着鼻子,一边挥散眼前的灰尘,一边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奶奶的,这帮云顶天宫的土豪,造个船用这么好的木头,砸下来灰还挺大。宁姐,你那防霾口罩还有没?给我来一个。”
姜宁从拓跋烈宽阔的后背探出头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看了一眼那两半巨大的飞舟残骸,又看了看远处逃之夭夭的两艘飞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跑得倒挺快,我还想把那两艘也一块儿打包了呢。这下损失大发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从战术包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黑色大塑料袋(用来装垃圾的那种大号加厚版)。
“老顾,老拓,别愣着了。”
姜宁踢了踢脚边一块散落的乌铁木船板,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干活了!这可是上好的千年乌铁木!还有那些黑云卫身上的铠甲、连弩,都是极品材料!赶紧的,能拆的都拆了,能捡的都捡了!”
“得嘞!”
顾九眼睛一亮,刚才还被灰尘呛得咳嗽不止的他,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
他不知从哪掏出一把从天金窟顺来的玄铁小刀,冲向最近的一具黑云卫残尸。
“我去,这铠甲的防御阵纹居然是用秘银拉丝缝合的?真他妈奢侈!宁姐,这件归我了啊”
顾九一边熟练地扒着死人的铠甲,一边嘴里还在不停地逼逼叨。
拓跋烈则更加简单粗暴。
他走到那两半飞舟残骸前,双臂抱住一根足有三人合抱粗细的飞舟龙骨。
“嘿!”
伴随着一声大喝,他身上【极寒贪狼】的冰蓝色图腾一闪,恐怖的肉身力量爆发,竟硬生生将那根深嵌在船体内的龙骨给连根拔了出来。
“宁姐!这根大棒子不错!拿回去当承重柱,或者切了当柴火烧,火候肯定足!”
拓跋烈扛着那根巨大的乌铁木龙骨,兴冲冲地跑到姜宁面前邀功。
“干得漂亮!先放一边,等会儿我统一打包!”
姜宁一边指挥,一边自己也拎着个大塑料袋,在废墟里东挑西拣。
“哎哟,这把连弩不错,连发阵纹还是完好的,就是弦断了……老谢,你来看看,这弦能用你那雷电接上不?”
谢珩负手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像是在菜市场捡白菜一样的土匪,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还是走到姜宁身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跳跃起一抹紫金色的电弧,轻轻在那断裂的弩弦上抹过。
“滋啦”一声,断弦在雷霆的高温下瞬间熔接,完好如初。
“谢老板手艺不错嘛。”
姜宁满意地把连弩扔进塑料袋,“这玩意儿拿回坊市,至少能卖五十块中品灵石。”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舔包”现场。
化清宗的剑修们,集体傻眼了。
林剑寒呆呆地看着顾九熟练地扒死人衣服,看着拓跋烈徒手拆飞舟,看着那个刚才还像死神一样一剑切断一切的冷酷男人(流云)……此刻正蹲在地上,默默地把那些散落的、完好的毒箭一根根捡起来,整齐地码放在一块破布上。
“你……你们……”
林剑寒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在经受着某种毁灭性的重塑。
刚才那一剑,明明是足以载入瀛洲岛史册、甚至能惊动云顶天宫长老院的绝世神迹!
那种毁天灭地、无视一切规则的恐怖剑意,应该属于那种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绝代剑仙才对啊!
为什么这帮人……这帮刚才还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怪物……
现在却像是一群在垃圾堆里淘荒者?!
而且还捡得如此熟练、如此理直气壮?!
“那个……”
林剑寒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走上前,声音都在发抖,“几……几位前辈……这飞舟上可是印着税务司的徽记……你们就这么拆了……不怕……”
“怕什么?”
姜宁直起腰,把手里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黑色大塑料袋往地上一扔。
她转过头,看着满脸惊骇的林剑寒,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是他们自己把船停在半空挡了路,又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砸坏了你们的房子。”
姜宁指着那片被飞舟残骸砸得稀巴烂的茅草屋。
“这叫什么?这叫乱扔大型垃圾,严重破坏公共环境和他人私有财产!”
“我们帮他清理垃圾,顺便回收点破铜烂铁抵扣个清洁费,难道不是很合理、很符合逻辑的事情吗?”
林剑寒:“……”
化清宗众弟子:“……”
神他妈清理垃圾!
神他妈清洁费!
那可是云顶天宫的重型执法飞舟啊!一艘造价几十万灵石的战略级法宝啊!
就在化清宗众人被姜宁这番不要脸的言论震得怀疑人生时。
飞舟残骸的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救……救我……”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在被切成两半的甲板夹缝里。
孙管事那仅剩的上半身,竟然还没有死透。
他那张原本嚣张跋扈的脸,此刻已经因为极度的失血和痛苦而扭曲成了恶鬼。
他用双手死死抠住甲板,拖着半截身子,在血泊中艰难地往前爬着。
金丹期修士强大的生命力,让他在这致命的腰斩下,依然苟延残喘。
他怨毒无比地盯着姜宁一行人。
“你……你们这群……魔鬼……”
孙管事一边吐着血沫,一边从怀里颤抖着摸出一枚散发着刺目红光的传音玉简。
“我……我已经把你们的容貌……传回了云顶天宫……长老院……”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你们……都得死……整个化清宗……都得给本管事陪葬!!!”
话音未落,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玉简。
一道极其刺目的血色光柱,瞬间冲天而起,直插瀛洲岛上空那层虚假的天幕结界。
林剑寒脸色瞬间惨白到了极点。
“血煞传音!他……他通知了主岛的长老院!”
林剑寒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残剑“当啷”一声掉落。
“完了……这下全完了……长老院的那些老怪物一旦出动……整个瀛洲岛都要被血洗……”
“吵死了。”
就在林剑寒绝望之际。
流云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他看都没看那个在血泊中狂笑的孙管事一眼。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将手里那把刚从废墟里捡来的、生了锈的破铁剑,朝着孙管事的方向,随手一掷。
“噗嗤。”
生锈的铁剑,精准无误地从孙管事那张狂笑的嘴里刺入,将他的后脑勺死死地钉在了甲板上。
笑声戛然而止。
流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姜宁,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
“老板,这具尸体上那件金丝官服,好像还能卖点钱。要扒下来吗?”
? ?姜宁:乱扔垃圾是不对的,尤其是这种带血的不可回收垃圾。
?
林剑寒:我以为我惹了黑社会,没想到我惹的是收破烂的黑社会。
?
流云:那件金丝官服,真的不能洗洗再卖吗?
?
宝子们,孙管事凉透了,但大boSS的雷达也响了!宁姐要开始给化清宗发枪(发工资)了!点点催更/送礼物,咱们下一章看宁姐怎么收编这帮穷剑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