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在后院,门锁锈迹斑斑。
林鸢没有废话,让人直接砸了锁。
屋里阴冷潮湿,霉味冲天,书架上堆满了发黄发脆的账册。
她随手抽出一本《天启七年草料入库薄》,才翻了三页,血压就快要压不住了。
【草料一斤三钱银子?这草是镶金边了还是仙界特供仙草?】
【马匹损耗“病死三百匹?理由还全是受惊?咋的,养的都是胆小马,打个雷就吓死了?】
【最离谱的还是这个……修缮马厩费用:五万两?外面那马厩连个顶棚都没有!五万两!够我在北京三环买个厕所了!】
“啪!”
林鸢狠狠地合上账本,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就是大明的财政一角?
这哪是烂账啊,分明就是一本本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簿!
一百万两?
把这帮蛀虫全挂路灯上,榨出来的油恐怕都不止一百万两!
“掌……掌印……”
小扣子见林鸢脸色黑得和锅底一样,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这……这些都是刘公公记的,咱们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林鸢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杀人的冲动。
再睁眼时,她眼底的怒火已经消失。
【行啊。既然你们喜欢玩阴的,那咱们就碰碰硬的。】
“小扣子。”
“奴才在。”
“去,把那个‘病重’的刘公公给我抬过来。”林鸢露出毫无感情的冷笑。
“告诉他,只要没断气,爬也要给我爬过来对账。爬不过来,本官就亲自带人去他家,帮他把棺材板掀了。”
小扣下吓得一激灵,连滚带爬跑了出去,恨不得脚底下装个风火轮。
林鸢毫不在意地坐在满是灰的太师椅上。
这里,现在开始,是她的战场。
而在皇宫高阁之上,崇祯负手而立,目光幽幽地投向御马监的地方。
“陛下,林司正让人去抓刘德顺了。”韩忠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
“刘德顺曾是魏忠贤的干孙子,又是御马监的地头蛇,怕是……会反咬一口。”
“反咬?”
崇祯想起林鸢心里那个把人比作僵尸的奇怪念头,嘴角微扬。
“那就看看,是他的牙硬,还是林鸢硬。”
——
一盏茶的功夫,账房外传来一阵哼哼唧唧的呻吟。
四个小太监抬着一副简易担架,哼哧哼哧地挪了进来。
担架上躺着个满脸横肉的老太监,身上盖着厚棉被,额头上还煞有其事地敷着块湿毛巾,活像个发面馒头。
正是御马监的监督太监,刘德顺。
“哎哟~哎哟……”刘德顺一边哼哼,一边斜眼去瞟主位上的林鸢。
看见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眼底的不屑几乎都要溢出来了,连身子都没有欠一下。
“这就是新来的掌印林姑娘吧?”刘德顺有气无力地说道。
“咱家这老寒腿犯了,实在起不来身。咳咳……姑娘有什么话快问,太医说了,咱家得静养,受不得风。”
林鸢眼皮都没抬。
【这就演上了?这演技朕浮夸。】
林鸢猛地站起身,一脸惊恐地捂住嘴。
“哎呀!刘公公这是怎么了?看来病得不轻。”
她三步并做两步地冲到担架前,一把掀开刘德顺额头上的毛巾,顺手在他那张大胖脸上狠狠地掐了一把,疼得刘德顺差点原地起飞。
“你……!”刘德顺怒目圆瞪。
“公公,您的脸都肿了!”林鸢抢先开口,满眼的关切。
“这可是中风的前兆啊,本官在乡下见过,得了这病的人,不出三天就会口歪眼斜,半身不遂,最后拦在床上生蛆。”
刘德顺气得浑身发抖。
“你咒咱家?”
“本官是心疼公公啊!”
林鸢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小扣子,厉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刘公公为了御马监操劳成疾,是大明的功臣啊!传本官令,立刻去准备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再请几个和尚来念经,咱们得让刘公公走得体面!”
“我看谁敢!”
刘德顺一把掀开被子,直接坐了起来,指着林鸢的鼻子骂道。
“哪来的野丫头,拿着鸡毛当令箭!咱家在御马监伺候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没出来呢!想查咱家的账?你也配!”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周围的小太监们大气都不敢出。
刘德顺在御马监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这新来的女官怕是要吃亏。
林鸢看着指到鼻尖的手指,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一步,笑得极冷。
“刘公公,你是不是忘了,这块牌子是谁给我的?”
她举起手中的黑铁腰牌,在刘德顺眼前晃了晃。
“陛下说,御马监现在是战时状态,谁敢阻挠筹款,就是通敌卖国。”林鸢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刘公公,你是想现在就把账本交出来,还是想去锦衣卫的诏狱里,跟里面的刑具聊聊?”
【哼,跟老娘玩横的?现代社畜什么没见过?当初催工资的时候,什么招数没用过。】
【只要我疯得比你快,你就得乖乖听话!】
刘德顺看着林鸢那双毫无惧色,甚至带着几分疯批属性的眼睛,心里莫名一寒。
这丫头……怎么跟传说中唯唯诺诺的宫女不一样?
他咬了咬牙,冷哼一声。
“好!你要查账是吧。小扣子,带她去库房。咱家倒要看看,这一堆烂账,你能查出个什么花儿来。”
——
一刻钟后,御马监三号库房。
大门打开的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林鸢强忍着反胃,举着火把走了进去。
诺达的库房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堆积如山的烂草料。
这些草料因为受潮,早已发霉发黑,散发这刺鼻的沼气味。
角落里还对堆着几百张破破烂烂的马皮,上面爬满了虫蚁。
“这就是御马监的家底。”刘德顺被两个小太监搀扶着,阴阳怪气地说道。
“林掌印,这里共有霉变草料三万石,死马皮五百张。这就是你要的‘钱粮’。怎么样?够不够一百万两?”
说完,他发出一阵公鸭嗓般的怪笑。
“这些草料,当初可是按上等苜蓿草入的账,一石二两银子。现在嘛……送给乞丐烧火都没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