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渡听到时渊这句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封宁的手还覆在陶小湖身上,那些淡淡的微光一点点渗进红狐身体里,可她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迟渡不敢打扰她,只能强行压低声音,像是求助般问时渊,“那怎么办?”
时渊没有立刻回答。
迟渡喉咙发紧,“你刚才说她像破布袋一样,那……要怎么才能不漏?要怎么才能留住她的生机?”
他问得很急,可声音又压得很低。
那种急切和克制混在一起,让旁边几个人听得都心里发酸。
丁当当站在旁边,眼眶还红着,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她伤得太重了。”
迟渡看向她。
丁当当声音也有些哑。
“对于异兽来说,生机很重要。她现在不是普通外伤,不只是断了骨头、流了血这么简单。”
封宁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闻言开了口。
“像他们这些异兽,力量是有具现化的,无论是凶兽鬼车的那九个头,还是狐狸的尾巴。这些都是他们力量具象化的表现。”
封宁继续道:“狐族的尾巴对他们来说,不只是尾巴,尾巴代表着他们的力量、修为,也代表他们本源的一部分。”
迟渡的目光下意识落到陶小湖身后。
那里空荡荡的,原本漂亮蓬松的几条大尾巴几乎都没了,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尾巴根。
迟渡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封宁道:“如果这些具象化的力量都没了,说明他们的本源已经受伤。”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本源受伤,就会变成时渊刚才说的那样,像个破布袋。这边给她治,那边她的生机就在往外漏。”
哪怕是封宁这样的治愈能力都很难,封宁的能力对于一切外伤内伤,都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奇效。
但是对于本源的伤害……她能吊着性命,但要说治愈,还是有些勉强。
迟渡听懂了,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不是愤怒,也不只是恐惧,是某种茫然到极致的痛苦。
他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办,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只能跪在这里,看着封宁一点点给陶小湖治,看着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看着那只红狐轻得几乎抓不住的呼吸。
迟渡忽然很恨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
在陶小湖把他从危险里拽出来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在陶小湖被人伤成这样的时候,他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封宁。”迟渡声音哑得厉害。
封宁没有看他,“嗯。”
迟渡盯着那只奄奄一息的红狐,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你救救她。”
这话他已经说过很多遍。
可除了这句话,他好像也说不出别的了。
迟渡声音越来越低,“只要你能救回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把我的命给她都可以……”
封宁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抬眸看向迟渡,就对上了一双被绝望染得通红的眼睛。
他像一个已经走到悬崖边的人,终于抓住最后一点可能。
“真的。”迟渡说,“做什么都可以。”
封宁给不出一个准信。
而如果连封宁都给不出准信,通常情况下,那都意味着凶多吉少。
迟渡像是从她短暂的沉默里读懂了什么。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更干净,眼底那点刚刚升起的希冀,也像是被夜风吹灭了。
“没有办法吗?”他问。
封宁没说话。
迟渡眼睫颤了一下,低头看着陶小湖,很轻很轻地叫了一声,“小湖。”
红狐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眼睛像是努力想要睁开,但又徒劳。
就在这片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时渊忽然开了口。
“你刚才说,做什么都可以?”
迟渡猛地抬头,像是终于从绝望里抓住了一根线。
“是!”他声音发颤,却回答得毫不犹豫,“只要能救她,做什么都可以。”
“如果是真的。”时渊道,“我倒是知道个办法,能够救这只狐狸。”
“什么办法!?”迟渡原本还绝望的眼眸里,在这瞬间迸发出了希冀的光来。
封宁也看向时渊。
时渊忖了忖,开了口:“是一种类似契约的封印,大概类似于……同生共死。”
时渊伸手指了指迟渡,“把你的气机。”
再指向奄奄一息的陶小湖,“封在她的身上,作为她本源的一部分,像个引子一样,虽然人类柔弱,但的确是生机勃勃,作为引子给她用是够用的,毕竟她还只是个小狐狸。”
“不过风险就是……”
“好。”迟渡没有听风险是什么,他不想浪费时间听那些了,不管风险是什么,他不在乎。
但时渊还是继续说了下去,“风险就是,同生共死,受到的伤害自然也是一样的。”
“如果以后你受到了伤,她是能够为你承担一部分的,同理来说,她要是受到伤害,你也得承受着。”
“这种契约通常都是在异兽和异兽之间,就算不是,起码也是像宁宁或者这个大巫他们这样,有异能的人身上。”
“因为这样的话,就算承受了对方的伤害,他们是有着独特的力量的,能够扛过去。而你……”
时渊垂眸看着迟渡,声音很平静,并没有什么讽刺之意,只是阐述着一个事实而已。
“……区区凡人。”时渊道,“往后如果她再遭受伤害,你根本承受不了共伤的痛苦。”
迟渡的眼眸里像是要滴出血来一样,紧盯着时渊。
声音一字一句,仿佛从嗓子里挤出来似的,声线那么沙哑,但是却异常坚决。
“我能!”
时渊没说话,只是默默看向妻子,等待着妻子的决定。
封宁眉心轻轻拧着,对视着时渊的眼睛,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知道的着办法。
多半又是忽然觉醒了什么具有专业技能的记忆吧。
封宁感受着手下的红狐,生命力不断在流失。
她轻叹了一口气,“既然你有这办法,就给他们试试吧,总不能看着小湖去死。”
“好。”时渊转眸对迟渡说道,“要先放你一些血。”
明明说的是要放他的血,但迟渡却眼睛亮得像是有什么好事儿要轮到自己了似的。
迟渡马上挽起了袖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