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瀚宇到的时间比较早,没等多久,他们互结的五人就轮到了检查。
搜检的衙役先是让秦瀚宇解了衣裳鞋袜,然后又打开考篮一一搜检。
虽然没有跟院试那样要脱光光,但也是脱得只剩里衣里裤。
由于还是二月份,天气还很冷。
秦瀚宇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衙役隔着里衣里裤全身上下乱摸一通,直到确实没夹带才放行。
考篮里的毛笔要检查是不是中空的,砚台要检查有没有机关,带来的吃食也要掰开检查里面夹没夹带小抄。
幸亏老娘有先见之明,衙役只瞥了眼没上手拨拉。
等到把这些东西都检查完了,吏目才拿出文书核对考生的户籍和容貌能不能对得上号,有没有替考、冒籍等事由。
然后五人由廪保孟秀才唱保后,领取答题用纸。
所谓答题用纸,并不是单单白纸,而是内里印有红线的厚纸折本,封面上的姓名栏中需要填上本人姓名,祖上三代的姓名,以及本人的座号。
拿到答题纸后,那衙役和吏目才让开路,让秦瀚宇等五人自行提篮入场。
双岩县衙的考棚还是比较宽敞的,虽然桌椅木料只是杨柳木这种便宜的木头,但斫制得十分齐整。
比起外地诸县的考场环境,双岩县这里的环境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秦瀚宇领了一个牌子,随后进入了考场。
考场里的号码牌子可谓是五花八门,运气好能领到一个好的考棚,运气不好若是领到了厕号那便只能自求多福了。
秦瀚宇的运气不错,考棚位于正中间。
能拥有这样好的位置,也算是运气不错了。
此时的秦瀚宇有着与其他考生不同的心理:终于要叩响了科举考试的大门了。
这个制度由隋文帝创建,完善于唐朝。作为我国古代版的“高考”制度,至今大约走过了一千三百年的历程,而历次科举考试选拔出来的士子,也成为了历朝历代举足轻重的官吏。
秦瀚宇经历过现代高考,如今有幸亲身体验古代版的高考,心情也是非常激动,老激动了。
同时他又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到哪里都逃不掉高考这个紧箍咒。
待到钟鼓声息,考棚落钥,李县令带领诸考生先拜圣上,再拜孔子。最后焚香宣旨,宣布开考。
迟到的考生则被禁止入场,只能明年再来了。
他先将一块稍微大点的油布遮盖在考棚上方,小一点的做门帘,用钉子固定。
厚重的油布拿在手中,心中不由担心起小胖墩来,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把油布盖到考棚上。
其他人倒无需担忧,一个省成年人,一个是天天习武的“练家子”。
只是这会儿担忧也无用,弄好油布进狭窄的考棚将考篮里的笔墨纸砚取了出来一一摆好之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打了个气,开始了第一场科举考试。
县试第一场需要考一天,上午是四书五经,下午则是试帖诗。
秦瀚宇拿了卷子看了看,有些考题类似于现代的完形填空一般,好在他已经将这些背得滚瓜烂熟。
秦瀚宇仔细看了看向高悬的题牌,第一道考题公布:“洋洋乎发育万物”,要求补足缺失前句后,默写整篇,并作释义。
有点刁钻,但不多,几乎是看到题目的瞬间,秦瀚宇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正确答案:此句选自《中庸》,主旨在于赞美圣人德行,顺带教导参与政治的读书人修身养性。
整体来说比较平,又带有浓烈的政治价值倾向,主打一个根正苗红,非常适合用来做开场。
不过出题人也小小的挖了个坑。
大多数人背书都讲究一个惯性,简单来说就是大脑自带的逻辑思维让人本能地遵循正确顺序,比如从前往后背。
若单独提示前后一句,让你接中后段,通常比较简单。或者?给出后半句,前半句也相对好补。
最难的就是这种掐头去尾,让人想按惯性都摸不着方向,犹如身处潭中,飘飘荡荡没个依靠。
考场各处陆续响起笔尖划过考卷的细微沙沙声,中间还夹杂着稍嫌烦躁的纸张翻动声,显示出诸位考生不同的心理状态。
早起就飘了点雪花,只当时不够冷,还未落地就融化了,这会儿昏沉沉的日头渐高,反倒凝成雪了。
细碎的雪花纷扬而下,落在瓦片、卷面上,沙凌凌,倒有几分动听。
诶,考试前几日还是日头高照,暖洋洋的。
今儿莫不是倒春寒?
天不仅阴冷,还下起了雪。
早起兴奋紧张劲一过,这会儿才觉得冷起来。
幸亏考棚过道里摆放上炭盆,手冷的考生也会出考棚烤一会手,不至于冻僵写不了字。
难怪搜身检查时见有考生都带了小炭盆,自己那时还不以为意,心道:只待在里面一天,太过矫情了吧!
天冷,砚池里的墨汁凝结很快,秦瀚宇不得不少量多次,这才能保证运笔流畅无滞涩。
但还是冷。
火盆温度产生的速度并不足以覆盖考棚里,面朝风口坐着不动时,双脚迅速变冷,然后发麻,露在外面的指尖没一会儿也冻红了,手指僵硬。秦瀚宇不再犹豫,闪身进空间快速拿出老娘冬日坐阳台看书时覆盖在腿上的小羊绒毯子出来裹住自己,只露出个小脑袋跟两只手来,还有棉拖鞋穿上,不多时便暖意融融起来。
每道题作答时间为一个时辰,辰时过半时,便有监考官带人入场,巡视一圈。
他们也会看你的答题速度,一目了然,若前半场一个字都没写,后半场超常发挥的可能性也不大,基本可以准备下一届了。
不少人平时就不算背书滚瓜烂熟,又在这个大环境下,八分本事也只能使出六分。
正急得挠头时,又瞥见考官身影,不觉心如擂鼓,大冷天愣是急出一身汗,下笔都发飘了。
有人边擦汗边作答,手一抖,笔尖一顿,考卷上瞬间晕开一团墨迹,他脑瓜子登时嗡了一声,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