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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曾小帆就泡在了档案室里。

那厚厚一摞卷宗摊在桌上,照片惨不忍睹,文字冰冷。

她看得极快,指尖划过一行行现场描述和尸检报告,眉头越拧越紧。

合上最后一页,她霍然起身,推开档案室的门。

外间办公室,几个同事正凑在一起吃早饭。

“刘哥,”她拦住一位正端着保温杯的老刑警。

“一年半前,东区河道捞上来的行李箱碎尸案,遗体最后存放在哪个单位了?”

老刘拧杯盖的手一顿,眼神飘向窗外,语气含糊.

“啊...那个啊,好像是在...市局合作的那家定点医院吧?三院?四院?记不太清了...”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一个老刑警从豆浆碗里抬起头。

“市局法医中心早没地方了,好像...是暂时存放在仁和医院的附属太平间,那边有大型冷柜。”

“谢了。”曾小帆点头,转身就走。

“哎,曾小帆!”罗队的声音从里间传来,他叼着半根油条走出来,打量了她一眼。

“你一个人就敢去?”

“嗯。”

“那地方阴气重,又是个碎了的。”

罗队把油条三两口塞完,含糊道。

“让小吴跟你去。正好,给你打个下手,历练历练。”

角落里,小吴哀嚎一声:“罗队...”

“嚎什么嚎!”罗队瞪眼,“跟你师父好好学学!看看什么叫胆色!”

仁和医院,地下二层。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消毒水的味道。

太平间的管理员是个干瘦的老头,套着脏兮兮的白大褂,正就着台灯看报纸。

“你好,”曾小帆亮出证件。

“我是民安局刑侦支队民警,曾小帆。

需要查看一年半前‘行李箱碎尸案’的受害人遗体。”

老头抬了抬眼,视线在她证件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落回报纸上。

“编号。”

“什么?”

“遗体编号。没编号我上哪儿给你找去?这儿躺着的又不是大白菜。”

曾小帆深吸一口气,报出卷宗上记录的内部编号。

老头这才慢吞吞地起身。

“这个。”

他指着一个密封的金属抽屉,上面贴着褪色的标签。

“我需要打开查看。”

老头闻言,终于正眼看了看她。

“警官,你第一次来?”

他拍了拍冰冷的金属柜面,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回音。

“在这儿躺了一年半的,不是‘人’,是冻肉。”

“想看?”

“得先‘化冻’。”

“咱这儿规矩,要看,得提前一天申请解冻程序。

温度得慢慢升,太快了,组织会烂,会滴水...那场面,啧啧。”

他凑近半步,呼出的白气几乎喷到曾小帆脸上,带着一股陈年的尼古丁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味道。

“你现在要看,我只能给你看个铁盒子。

里面,那就是块冰坨子。”

曾小帆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一排排冰冷的金属抽屉上。

“死了一年半,零下二十度冻得硬邦邦的,跟水泥桩子没两样。

想看呐?得等它‘缓’过来。”

“要多久?”

“看部位。”老头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曾小帆没说话。

她直接伸手,从随身挎包里抽出那份盖着支队红章的《特殊检视申请表》,拍在桌上。

“流程、授权都在这里。”

“解冻。”

老头盯着那张表格,又抬头看了看她——这次,他浑浊的眼底终于映出点别的东西。

几秒后,他干瘪的嘴唇嚅动了一下。

“行。”

他慢吞吞地转身,引着他们穿过一排排高大的银色冰柜,冷气嘶嘶地往外冒。

最终停在一个编号“b-17”的柜门前。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艰涩的“咔哒”声。

柜子缓缓拉开,一股凛冽的白雾汹涌而出。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的防水尸袋,装的鼓鼓囊囊的。

老头费力地把它拖到移动担架车上,推向隔壁的解冻室。

解冻室更像一个冷库,只是温度稍高。

四个小时后。

再三催促下,老头这才放下手头上的活儿。

“好好好,要看是吧?够你们受的!”

说着,他不情不愿地戴上手套、防护面罩,走进解冻室,拉开尸袋的拉链。

最先涌出的,不是尸块,而是那股再也无法被低温封存的气味。

站在一旁的小吴没忍住好奇心,凑过来一看。

感觉自己这辈子都留下里了心理阴影。

“yue——!”

小吴猛地转身扑向墙角,干呕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回到刑侦支队时,天色已近全黑。

曾小帆推门进去,身后跟着脸色比纸还白的小吴。

“回来啦?”老罗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从一堆文件后抬起眼皮。

“看到情况了吧?”

“嗯。”曾小帆应了一声,走到自己办公桌边。

“怎么样,有头绪了没?”

没等曾小帆回答,旁边传来“哐当”一声——是小吴慌慌张张撞到了椅子。

他一只手死死捂着嘴,另一只手胡乱在桌上摸索,终于抓到自己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水杯,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

冰凉的水似乎刺激了喉咙,他脸色一变。

“呕——!”

“我靠,小吴,你小子行不行啊?”一个老刑警叼着烟乐了。

“你该不会从医院吐回局里吧?”

另一个女警林薇也笑着摇头,

“你看看你师父,人家脸不红心不跳的,再看看自己。”

小吴瘫在椅子上,连争辩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别...别说了...那味道那样子,真顶不住啊.....”

老罗嘬了口茶,“那你师父怎么顶得住?”

闻言,瘫在椅子上的小吴挣扎着坐直了些,用袖子抹了把脸。

“正、正因为我师父顶得住,才能当我师父啊!”

他看向窗边曾小帆的背影,眼神发亮。

“一般人...有这能耐吗?有这资格吗?”

说完还努力朝曾小帆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补了一句。

“您说是吧,师父?”

这一记马屁拍得猝不及防,又狼狈又真挚。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

“可以啊小吴,这觉悟!”

“好小子,吐成这样还不忘拍马屁呢。”

小吴仰着脖子:“会不会说话啊你?

这叫拍马屁吗?这叫名师出高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