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香随着穿堂风飘得满院都是，檐角的麻雀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的叫声混着甜糯的香气，终于钻透了厢房的窗棂。
云枫景是被肚子里的咕噜声叫醒的。
他翻了个身，觉得口干舌燥，浑身还有些散架似的酸软，刚坐起身，一股勾人的甜香便直冲鼻腔。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睡意瞬间散了大半，穿戴好就往院里跑。
“顾兄！这是什么好东西，香得人魂都要勾走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石桌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碗金黄的南瓜粥，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顾晏辞抬眸看他，见他巴巴的望着，双眼汪汪的模样，配上一张娃娃脸，忍不住失笑：“不过是碗南瓜粥，云兄何必这般急切。”
“南瓜粥能有这香味？”云枫景不信邪，凑到碗边又闻了闻，只觉得那香气清冽中带着醇厚的甜，不似寻常米粥那般寡淡，“顾兄莫不是在里面加了什么山珍海味？”
他也不等顾晏辞回话，自顾自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温热的粥滑入喉咙，米粒软糯得一抿就化，南瓜的甜香混着一股清冽的回甘在舌尖散开，熨帖得人浑身舒畅。
“好吃！”云枫景眼睛一亮，大勺大勺地往嘴里送，含糊不清地赞叹，“顾兄，你这厨艺竟不比嫂子差！先前只知道你学识渊博，没想到还藏着这般本事！”
顾晏辞浅笑着摇了摇头，没多说灵泉水的事，只道：“闲来无事琢磨的，能合云兄口味便好。”
两人正说着话，林晚星也醒来从屋里出来，瞧见云枫景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打趣：“云兄这是饿坏了？可是晏辞招待不周，慢些吃，锅里还有呢。”
话音刚落，黎靖夫妇也循着香气走了出来。
云夫人坐下尝了一口粥，眉眼弯弯：“今日又是晏辞熬的南瓜粥，每次吃完，都觉得精神了许多。”
黎靖也点了点头，捻着胡须道：“晏辞熬的南瓜粥是有一手，寻常南瓜粥可熬不出这滋味，晏辞倒是有心了。”
几人围坐在石桌旁，一边喝粥吃腌菜，一边闲聊起来。
云枫景一碗粥下肚，浑身的倦意都散了，只觉得腹中空空的地方被填得熨帖。
正惬意间，忽觉内急，忙问顾晏辞茅房所在。
顾晏辞抬手往院角一指：“那边隔间便是，云兄只管去。”
云枫景道了声谢，便匆匆往那边去。走近了才发现，这隔间竟不是寻常茅房的模样，青砖砌墙，还安了扇木门，看着干净敞亮。
他推门进去，里头竟没有寻常茅房的刺鼻臊味，反而隐隐飘着一股清浅的花香，不浓不烈，却沁人心脾。
更让他惊奇的是，墙角立着个打磨光滑的木架，架上嵌着个木桶，桶边还接了一根中空的竹管，竹管另一端竟连通着屋外的水缸。
他伸手一拧木桶旁的木阀，竟有清亮的水流顺着竹管潺潺流进桶里，不多时便积了小半桶。
而那木桶上方，正是林晚星提过的带盖木马桶，桶底铺着干燥的草木灰，盖着盖子竟半点异味都透不出来。
隔间角落的矮几上，还放着个青瓷小碟，碟子里盛着些淡黄色的膏状香薰，那缕若有若无的花香，便是从这碟子里飘出来的。
云枫景解决完内急，随手拧开木阀，水流冲过桶底，将污秽一并冲进桶后埋好的陶土管道里，竟半点脏污都没留下。
他凑近那青瓷碟闻了闻，花香混着草木的清新，瞬间驱散了所有如厕后的滞闷感。
他怔怔地看着这套新奇的装置，半晌才回过神来，只觉这法子，竟比京里勋贵人家最讲究的如厕法子还要精妙百倍。
他想起自家府里祖母用的恭桶，虽也是檀香熏着、锦缎裹着，可每次用的时候，总要丫鬟在旁伺候着，递帕子、熏香，稍不留神便会沾上异味，偏生贵族人家最讲究体面。
每次如厕都像是场小心翼翼的体面较量，生怕落了尴尬。
更别说寒冬腊月里，夜里起夜要穿，丫鬟婆子提着灯笼跟着，寒风一吹，人冻得哆嗦，那点子窘迫和狼狈。
净房为了避免异味大多数选择修建在院子偏角处，恭桶都是上了年纪的用得多。
可眼前这隔间，竟半点没有那些麻烦。
不用丫鬟近身伺候，不用怕异味沾身，更不用大冷天里跑远路，只消随手拧开木阀，水流一冲，什么脏污都没了，从头到尾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连半点尴尬都无。
那碟香薰更是点睛之笔，淡雅花香萦绕鼻尖，只让人觉得舒心惬意。
等他回到石桌旁，脸上还带着未散的震惊，一屁股坐下就急急问道：“顾兄！院角那茅房……竟是你和嫂子琢磨出来的？那竹管流水冲污的法子，还有那碟香薰，也太神了！”
他攥着拳头比划着，语气里满是惊叹：“你是不知道，京里那些勋贵人家，就算是祖母那样的身份，用的恭桶也讲究得很，可再讲究，也躲不开那股子味儿，还得丫鬟婆子守在门外伺候，半点私密都没有。
遇上冬日起夜，更是受罪，冷风刮得人脸疼，跑一趟茅房回来，手脚都冻僵了！
哪里像你这法子，干净、方便，还不用旁人伺候，半点尴尬都没有！尤其是那香薰，闻着清清爽爽的，竟一点不腻人！”
林晚星闻言，笑着接过话头：“云兄说的是那碟迎春花香薰吧？
眼下正是二月，院里迎春开得正好，我便摘了些花苞，混着晒干的艾草、薄荷，用蜂蜜和蜂蜡慢火熬了小半日，做成这香薰。
它性子温和，既能除味，又能清神，放在隔间里再合适不过。”
“竟是迎春花做的？”云枫景眼睛更亮了，“怪不得闻着那般清雅，比府里那些名贵的檀香、沉香还要合心意！
这法子也一并教我吧，祖母最喜这些清雅的玩意儿，若是能用上这二月迎春做的香薰，定要欢喜坏了！”
顾晏辞闻言莞尔，黎靖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捻着胡须赞道：“此法甚妙，既卫生又便捷，还能借着时令花草添几分雅致，护得女眷长辈的体面，若是推广开来，倒是能解了不少人家的烦忧。”
云枫景越想越觉得可行，凑过来的眼神越发热切：“嫂子，这流水马桶的图样，还有这迎春香薰的熬制法子，你都一并给我抄一份吧！
不单是我家，京城里那些勋贵世家，哪家不爱干净？哪家没有年迈长辈、娇弱女眷？这东西卖出去，定能比那木马桶还要抢手！”
顾晏辞看着云枫景跃跃欲试的模样，唇边笑意更深。
他知道，这流水马桶和迎春香薰不过是个引子，往后还有更多来自现代的东西，会在这大盛王朝的京城，掀起一场翻天覆地的风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