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谢令看了眼黄婶儿跟白眉,又看了眼谢家女眷们。
大致明白了。
她走之前,掐了个安神诀儿。
“再睡两个时辰,她们差不多就能醒了。”
白眉心里不由得腹诽。
那还找她过来做什么?
谢令就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似的:“找你过来主要是需要些说法,毕竟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安神汤药总是要喝喝的,还有那些擦伤,也要处理。”
白眉惊的抬起头,与谢令目光对视的瞬间,又赶忙的低头,不敢与之直视。
她紧张的手心出汗,偏头看向黄婶儿,小小声的问:“我刚刚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黄婶儿正要摇头。
谢令:“没有。”
白眉:!!!
她顿时更加紧张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啊啊啊老祖宗也没说过,这位大人的压迫感,如此之强啊!
黄婶儿伸手,拍了拍白眉的肩膀,小声安抚。
“老大还是很平易近人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平易近人?
这个词儿,跟谢令沾得上什么关系吗?
完全沾不上的好不好!
可她也不敢出声反驳,低着头嗫嗫应是。
谢令已经与黄婶儿说起话来。
“小壮儿恢复的如何了?孩子年纪还小,得多多锻炼才行。”
黄婶儿连连点头:“是是是,老大……姑娘说的,我都记下了。”
“恢复的还行,就是瞧着气色还有些差,每天昏睡的时间多,清醒的时间少。”
谢令轻“嗯”了声:“它丢了魂儿,可见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多睡些也是好的,有助于灵魂重新与肉体融合归位,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带它出去多晒晒太阳。”
说着,还不忘了提醒:“别忘了保暖。”
想到什么,又说道:“虽然你们都有原装皮毛,不怕冷,可多少也该穿件像样的衣服,装装样子。”
“哪能天寒地冻的,就只穿个短褂儿四处乱晃?生怕别人觉得你们太正常吗?”
黄婶儿挠了挠脑袋,不大好意思的“诶”了一声:“回头儿,我肯定仔细嘱咐它们!”
谢令“嗯”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了。
她现在没了修为,身体更容易疲倦。
打了两个哈欠,便昏昏欲睡起来。
等黄婶儿再看过来的时候,谢令已经裹着被子睡着了。
“老大今儿这是怎么了?瞧着像是累狠了。”
黄婶儿稀奇了声。
白眉摇头。
她哪里知道……至于让她去把脉,算了吧,根本没有那份胆子。
“想来,这也是来到凡人家中生活的必要经历吧!”她随意胡诌了个理由。
黄婶儿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她没再深究,转而去院里寻了劈柴,打算把炕烧的热热的。
这样也能睡的舒服些。
临近傍晚的时候,谢家女眷终于陆陆续续的醒来。
在瞧见黄婶儿的时候,还愣了愣。
“水仙……”
崔氏有气无力的喊了声人,身上像是快要散架似的疼痛,顿时让她倒吸了几口气,嘶嘶几声。
“我这是?”
她想起当时在林子里捡柴时,遇见了野猪的事儿,当即脸色苍白。
人更是下意识的寻找起女儿谢蕴来。
等看到身旁还在安睡的女儿,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随后才觉得奇怪。
她只记得因为潘氏不知道从哪抱了只小猪回来,正洋洋得意的说着晚上要吃烤乳猪,还说了许多讨谢老夫人开心的话。
众人虽然对潘氏嘴上不饶人的炫耀不满,但想到马上就要有肉吃,怨气便也就少了。
是沈谰雪突然听见了极重的呼吸声,怀疑是有什么猛兽在靠近,提醒大家小心。
之后再看潘氏怀里抱着的小猪,不由得问起她从哪里捡来的。
得知她是从一个铺满了落叶的土坑里捡的,沈谰雪当即怀疑潘氏说的杂草堆,是野猪窝。
众人虽然没见过野猪,却也听说过野猪之祸。
谢家从前在京郊的田庄,就遭过野猪的侵害,毁了好多的庄稼,还伤了好几个人。
崔氏还让账房多给那几个受伤的人家,添二十两的安置费来着。
想到潘氏怀里抱的可能是野猪,她当机立断,就让她赶紧哪里捡来的送回哪去。
潘氏哪里肯,与崔氏吵了起来。
正吵嚷着,六房的尖叫了一声,众人顺着她惊恐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了不知何时出现的野猪。
那时,她们就只有一个念头——跑!
可哪里来得及?
尤其是潘氏见到野猪后,心慌害怕,吓得直接把怀里抱着的小野猪,给抛了出去。
大野猪嚎叫了几声,疯了一般追着她们冲撞过来。
众人惊叫着四处逃散,却没多会儿,就摔倒的摔倒,崴脚的崴脚。
再然后……
崔氏揉了揉脑袋,再然后如何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黄婶儿早就背好了谢令给她们的说辞。
“……村里人在附近巡视,布置陷阱,以免过段时间天气更冷,大雪封山,林中食物短缺,会有猛兽进村伤人,路过土坡时,发现了野猪的痕迹,瞅着脚印是往村里去的,就一路追着过去,碰巧听见你们的求救声,就赶过去,把野猪射杀了,把你们救了。”
黄婶儿说的煞有其事。
“也亏得是去的及时,不然你们一个个倒在地上,就算没被野猪伤到,等天落黑,怕是也要冻出毛病来。”
“要是再碰到一场大雪,把你们埋在下面,怕是只能开春雪化了以后,咱们才能给你们收尸了。”
不然上哪里找去?
谢家已经醒过来的女眷,听了这话,顿时吓的脸色苍白。
看着还没醒的潘氏,几个年轻的媳妇,不免抱怨了几句:“都怪三嫂。”
沈谰雪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阿令是怎么回事儿?”
她皱着眉,看向旁边热的往下扯了扯被,翻了个身,依旧睡的正香的女儿。
“谢大姑娘听见消息赶来时,吓坏了,等跟着大家一起,把你们一大家子都给抬回家后,又赶忙跑去了城里请大夫。”
黄婶儿拉着白眉过来:“这是白大夫。”
“后来谢大姑娘又忙前忙后的,劈柴、烧炕,准备晚饭……好是一通忙活,我劝了好几次,她非说什么不做点什么实在心慌,担心你们,结果情绪太过紧绷,又忙前忙后一大天,刚刚可不就是累的晕倒过去了!”
“白大夫给诊脉看过了,说是歇歇就好,我就给她挪到炕上了。”
这是白眉跟她商量的说辞。
谢家女眷果然对此深信不疑,沈谰雪更是担心的不得了。
谁都没有怀疑。
一来,确实不记得了,二来,那野猪也是真的吓人,那么大一头猪,像是坨会移动的山,不是村里人正巧遇见猎杀了,总不能是谢令杀的吧?
没人怀疑,却不妨碍她们怨怪。
且,她们是忘记了野猪被杀前的事儿,却没有忘记崔氏与沈谰雪扑出去救谢老夫人的事儿。
沈谰雪更是记得,她当时身后十分明显用力的一推。
众人脸色都不太好。
是潘氏投了小野猪,才会招惹来大野猪,生死关头,她更是把崔氏推了出去,险些害得崔氏成了谢老夫人的替死鬼!
之后,沈谰雪又突然扑了过去,把崔氏推开,自己暴露在野猪的攻击之下。
可不管怎么说,引来这场灾祸的,是潘氏!
谢老夫人脸色很是难看。
此事若是处理不好,只怕几个媳妇儿要离心。
“潘氏什么时候能醒?”
她扶着崔氏,走到潘氏身边,看了看时不时皱眉,似是陷入梦魇的潘氏,向白眉询问。
白眉哪里知道?
她都扎了不知道多久的针,根本就没有把人扎醒过。
想到谢令说的,和谢家人醒过来的时间,她猜测,应当是大人做了什么。
既然剩下两个没醒,想来就是没到她们醒的时候。
且——
从两人的脉相来看,二人受了极大的惊吓,隐有气息断绝的模样。
白眉收回手:“她们受了极大的惊吓,比较严重。”
谢老夫人皱了皱眉,目光落在潘氏身上停留片刻,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
且等人醒来以后再行处置之事儿也不迟。
她叹了一口气,心里虽然坚定要给崔氏个说法,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潘氏才好。
崔氏却是在想另一件事儿。
当时,她见谢老夫人摔倒,野猪抓住机会冲过去,意图用獠牙将谢老夫人穿透的时候,担心的往前迈了一步。
是理智让她没有奋不顾身的冲上前。
婆母的命重要,可阿蕴的性命与未来,同样重要。
为了女儿,她不得不取舍。
她做不到抛下女儿不管不顾,为婆母的安危舍生忘死。
何况,发生这样的意外,皆因潘氏。
而当初,谢家被抄家,女眷一律流放,同样居于京城,听到风声赶来的潘家人,是想要把潘氏接回去的。
是谢老夫人不同意。
这一路上,潘氏更是未曾有过安生。
崔氏心里对留下潘氏,以至于今日招惹来祸事儿的谢老夫人,也不是完全没有怨恨的。
更不必说,从前为了打压她这个长媳,也没少纵容潘氏。
否则,潘氏如何敢事事掐尖儿,几次欲要与她这个谢家宗妇,当家主母别苗头,想要争夺掌家之权?
也就是那几息的犹豫权衡,崔氏已经要完全放弃去以身抵挡,救下谢老夫人。
却突然被人从身后猛地推了出去。
当时,站在她身边的是潘氏。
因为她担心谢老夫人,向前迈了一步,身形便居于潘氏身前,将后背暴露给对方。
崔氏哪怕当时没有顾得上回头看,也猜得到推她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潘氏!
从前潘氏各种掐尖儿耍横与她别苗头,她都可以不在意。
如今却是不能了。
要不是二弟妹当时扑过来,将她给推开,她便要死在野猪的獠牙之下了!
到时,她的阿蕴岂非就要没了母亲?
想到这种可能,崔氏就恨的不行。
只是她心里,还奇怪着另一桩事儿——沈谰雪是被谁推出来的?
崔氏当时看的清楚,沈谰雪扑过来的姿势,绝非是出于自愿。
只是在那一瞬,她被推到的时候,人也晕了过去。
当时只看见了潘氏站的位置。
可真的会是崔氏吗?
沈谰雪扑过来的位置,与她被潘氏推开的位置,是完全相对的。
也就是说,潘氏长在推完她以后,又立刻推了沈谰雪过来,是需要快速跑过去的。
当时那种大家都吓到腿软的情况,潘氏真的做得到如此吗?
崔氏没有想明白。
谢令倒是悠悠转醒了。
她这一觉睡得又沉又疲乏,睁开眼后,想要翻个身,却觉得浑身像是被拆散架后,重新拼接过似的。
各个关节酸疼发胀。
看着已经醒过来的谢家女眷,谢令略略清醒了些,声音有些沙哑的喊了一圈人。
黄婶儿适时的上前来,给谢令递了一碗温水。
还像模像样的找了个借口:“姑娘可是醒了!倒是把我给吓坏了,快喝口水,润润喉咙,等下再把药吃了,别落下什么病根儿。”
谢令轻“嗯”了声,就着黄婶儿的搀扶,让自己稍稍卸了几分力气。
喝过水,喉咙舒适许多。
谢老夫人打量着她,见她神色苍白,有气无力的样子,对黄婶儿之前说的话,更信了几分。
“好孩子,快再躺会儿。”
她满是慈爱的握住了谢令的手:“今儿可是辛苦你了。”
“这一家子都受了惊吓,多亏了还有你操持张罗,帮忙请医抓药的。”
面对谢老夫人热情的夸赞,谢令少不得要谦虚两句。
心里却不免奇怪。
她干啥了?
谢令看着黄婶儿,黄婶儿有心想说,奈何此时着实也不是什么好时机,索性只是笑笑,什么都不说。
见状,谢令索性也不问了。
正好她此时也没什么力气,在谢老夫人给她拉被子,让她再多多休息的时候,顺势就又躺了回去。
闭上眼,再次昏昏欲睡。
倒是把谢老夫人和沈谰雪给吓到了。
连声追问白眉,这是怎么了。
白眉克制着心底的恐惧,上前给谢令把脉。
这不把脉还好,一把脉,顿时吓了一大跳,连脸色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