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心想:那么多姜,她才不会想吃!
只是想了没多久,就也睡着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的早饭,终于没有姜这种令人讨厌的东西出现了。
谢令吃了两口,瞧着天气不错,隐隐有放晴的趋势,便跟谢老夫人、崔氏、沈谰雪说,想要出门去。
“这天寒地冻的,外面怕是都被大雪封路了,村里往镇上的路只怕尤甚,又不像城里,会有人及时清理,你出去做什么?”
崔氏问完,又觉得似乎语气太急了。
她解释了句:“伯母不是不让你去的意思,就是……雪天路滑,怕你路上出什么事儿。”
这么说,又好像也不太对劲儿。
崔氏绞尽脑汁,想要再解释两句,又恐越描越黑……
谢令不在意的说道:“出去办点事儿,耽误不得。”
崔氏顿时没话了。
这个侄女,是有本事的。
“那行吧,你路上小心些。”
崔氏松了口,目光看向沈谰雪,想着沈谰雪这个当娘的要是不同意,她怕是得帮着劝劝才行。
没想到,沈谰雪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只道:“晚上回来吃饭吗?”
谢令点点头:“回来。”
沈谰雪便什么都没有再说了,只是拿了件儿厚实的衣服过来:“多穿些,雪化的时候,可比下雪的时候还冷,早去早回,这边天黑的实在太早。”
谢令点头。
沈谰雪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关心的话,谢令很有耐心的听完了。
等正式出门的时候,已经快要临近晌午了。
日头正好。
谢令难得没有用法术,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里慢慢走。
她施了术法,鞋子虽然踩进了雪里,但却没有沾染任何积雪。
反倒是踩在雪上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让她生出几分乐趣来。
她一路踩了很久,直到列缺找过来。
听见谢令的传音,列缺就过来了。
说来奇妙,他竟然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牵引,将他引导去谢令所在的方向。
还没等他稀奇,就到了谢令跟前儿。
“主上!”
列缺本能的就要屈膝跪下。
谢令手指轻点,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了他的动作。
她神色淡淡:“小心老寒腿。”
列缺:……
他安静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不大好意思的开口:“谢主上关心。”
过了会儿,整理好情绪,才又问道:“主上找属下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吩咐。”
谢令淡淡道:“喊你过来,陪我随便逛逛。”
列缺:……
冰天雪地的……逛逛?
“顺便见一下你家公子。”
列缺的呼吸,忽然就凝固了一下。
似是没有想到谢令会突然这么说。
惊喜来的太过突然,他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完全忘记了去回应。
倒是谢令颇为好笑的取出一张玉版纸,拿在手里朝着人问:“怎么?你并不希望我尽快实现你的愿望?”
“那也可以暂时不见。”
“就随便逛逛吧。”
“在家里待了这么好些天,确实也有些憋闷。”
列缺还没有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就又乍然听见了这样的噩耗。
他语气急切的想要辩驳两句:“不是,属下没有……”
不想让公子早些时间见到您。
只是目光落在谢令那张难辨喜怒,冷淡没有情绪,仿佛漠视众生的神明,在用不在意的心态,观察底下的凡人一般。
他到了嘴边的话,又沉默的吞了回去。
或许,他并不应该说什么。
更不应该表现出很急切的样子。
不然,他在主上的眼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忠心旧主,一心为其筹谋,意图借用职务之便,让旧主达成所愿的……两姓家奴吗?
那简直太糟糕了。
列缺想,这个背主不忠的罪名,他根本承受不起。
光是想想,就会觉得委屈的要碎掉。
所以,他就更不应该,说出那些不该说出的话。
至少站在他现在的立场上,那些话,的的确确,不应该说。
他该说的是……
“您安排就好。”
说完,就眉眼乖顺的,走到了谢令的身侧,认真扮演起忠诚的护卫来。
谢令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列缺沉默的跟在人身边走了一阵子之后,却又鼓起勇气来开了口。
“属下知道,我并不是什么聪明的人,但想来,忠心一主,总是没有错的。”
谢令挑眉。
有些想问,他忠心的是哪个一主。
话没有说出口,就听见列缺已经回答起来。
“不管您信不信,属下得您眷顾,有幸在娘娘庙中许下愿望,从落笔的那一刻,就已经做了决断,无论当时的愿望,是否会成功落定,在写完的那一刻,属下便算是还清了杜公子的恩情,往后自当与从前的人、从前的事儿,彻底割席。”
“属下从无二心。”
谢令嘴角微弯:“是吗?那很好。”
列缺抿着嘴,像是还想要为自己争辩几句,毕竟谢令这满不在乎的语气,饶是他再怎么蠢,也听得出来,对方是明显不相信的。
话到嘴边,又沉默咽了回去。
他想,说多,不如做多。
现在说的再多,反而听起来更像是狡辩。
说不定效果会适得其反,越说越错,把原本没有的事情,描黑了去。
但这样不被相信的感觉,着实也是令人难受。
只是很快,他又劝说好了自己。
难受也是他应该承受的。
谁让他说了不该说的话,做出了很难令人不起疑的事情。
尤其,还是在明知谢令不想见杜公子的情况下。
他还是顾念旧情,与之攀谈……
是他有错在先。
谢令发现,列缺蠢归蠢,但很会自我驯化。
饶是对方此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却不难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里,发现他其实已经想了很多。
脸上甚至出现了愧悔内疚的神情。
真有意思。
人类的情绪,似乎总是很复杂。
就像谢家人。
明明每次都有很多的话,想要问,却又暗暗压抑着自己,不肯问出口。
甚至有怨毒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在阴暗的角落里,肆意的疯长,又在直面她时,转换成亲密的笑意,继续扮演个慈爱的长辈。
都很奇怪。
“对县城熟悉吗?”谢令忽然问。
列缺愣了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谢令是在问自己。
赶忙说道:“不太熟悉,但这段时间,过来查探附近的地形,有来过几次,有个大致的了解。”
谢令闻言,挑了挑眉。
“查探地形?”
她颇为意外:“查探附近的地形做什么?”
“属下想着,不管以后是否要常驻在此地为您跑腿儿办事儿,总归只要还在这里一天,还有一点点可能需要,属下就该把这里的地形环境熟悉了,这样也不至于要去哪里还得现打听。”
虽然,谢令完全可以给他指引方向,就像今天这样。
但列缺依旧觉得,自己也该熟悉当前的环境,尽可能的,不要麻烦主上。
或者……
若是惹恼的主上,在主上有意不给出明确指示,需要他自己去碰壁的情况,他不要碰撞的太惨。
总之,列缺觉得,这是他作为护卫应该做的,基本工作。
不能因为主上强大,就疏忽懈怠,偷懒耍滑。
“这样啊。”
谢令看起来不太在意的说:“那你知道,县城里,哪家饭菜最好吃吗?”
“这个……”
列缺被难住了。
他完全没有想过打听这种事儿。
“算了,看来你也不知道。”
谢令看着前面写着“辽东”两个字的牌子:“进去打听下好了。”
虽然是大雪的天儿,县城里却仍旧还是很热闹。
路面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到路两边,高高堆着。
甚至还有人,在旁边堆了雪人。
唯一不同的是,路边卖吃食的,都变成了热气腾腾的。
几乎不再有冷食。
路边的饭馆儿、店铺,虽然开着门,但门上,全都挂上了厚重的帘子。
谢令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了好一会儿,最后,选了个人不算很多的羊肉馆儿。
天冷,来一锅热乎乎的羊肉萝卜锅子,应该很是不错。
店家冷不丁看到有人掀了帘子进来,还有些惊讶。
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上前,笑呵呵的欢迎他们。
“二位客官里面请,看看想吃点什么?”
谢令没急着点菜,只是一边迈步往楼上走,一边缓缓的出声问掌柜:“你们家都有什么招牌?或者,掌柜的有什么推荐的?”
说着,又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追问了句:“你们店的羊肉,可是每日新鲜宰杀的?别是什么剩下好多天的烂肉,也拿来糊弄我吧。”
掌柜脸色微微僵了僵:“瞧您说的,小店做的都是本分生意,哪能做那坑人的事情?不过,要说新鲜宰杀,那确实是谎话了,这冬日里头,客人本来就不多,哪里经得住日日宰杀一头羊这样浪费……”
他赔着笑道:“不过,您尽可以放心,咱家的羊肉,都是有好好储存的,绝对不会有什么野猫野狗的祸害,加上现在天冷着,多放上个十天半月,也不会坏!”
“十天半个月?”
谢令笑了笑,声音却有些冷:“放了那么久的东西,我可吃不下去。”
“你去宰杀一头新的来。”
“就算吃不完,本姑娘也给你付整头羊的钱。”
“多出来剩下的肉,就全归掌柜你处置了。”
她看着掌柜:“这买卖,怎么都是划算的。”
“掌柜的,做吗?”
掌柜犹豫了片刻,咬咬牙:“做!”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您等着,我这就去让人去给您杀羊!”
此时,谢令正好走到二楼临窗的位置。
“就在对面杀吧,正好我还能看着,也省的你糊弄我。”
谢令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招牌菜名:“杀完,就把你们这儿的招牌,都上来,我尝尝味道。”
掌柜的却愣住了。
“在哪杀?”街对面儿?
不是?
谁家在大街上杀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