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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令忽然怔住,过了好一会儿,才面露惊喜,若有所悟。

对啊,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或许,娘娘庙与谢家不同的地方,并非是她的心态,而是……真实的感受呢。

就比如此时,她身在娘娘庙里,虽然也是正常的看见日落月升,看得见月光皎皎,落在地上,铺满一片银白,也看得见金乌高悬,甚至是刺眼的光芒,但却感受不到,那本属于日月落在人身上的温度。

该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静止的,一切都是静止的。

哪怕看得见日落月升,感受得到风的吹过,雨落雪飞……一切一切,自然存在的东西。

包括四时变幻。

每一天,都是有变化的一天。

但是——每一天都是静止的。

无论过去了多少天,都还是相同的一天,看似每一天都不一样,实际上每天都一样的那种……荒谬?

谢令不知道这样形容对不对。

但她思来想去,大概就是这样的。

娘娘庙里的一切变化,都是虚假的变化,是静止的。

这也是娘娘庙的特殊原因使然。

但在谢家……

每一天的变化都是真实的,时间是在流动的。

风吹、叶落、积雪消融……

一切都是真实的!

所以,在娘娘庙晒的太阳,是没有任何感觉的。

不像在谢家,晒着晒着,整个人就会开始变得暖烘烘的。

尤其是正午的太阳,更加温热许多。

谢令闭上眼,感受着这细微的差别不同。

然后……

她的修为晋升了!!!

不是恢复了损耗的修为,也不对,应该说,损耗的修为,又重新回来了,且……晋升了!

她现在的修为,比起之前,还要更浑厚许多。

这个发现,让谢令颇为惊喜。

只是……

这又是为什么?

谢令发现,她越来越看不懂修为这个东西了。

好像最近的每次晋升,都有些莫名其妙的。

叫人难以捉摸。

-

寒风凌厉,由南吹到北,又从北吹到南,直吹的人耳根子生疼。

路上几乎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

却还是有挑着担行走的小贩,哆嗦着牙齿,却字正腔圆的吆喝着“馄饨儿~皮薄大馅儿的馄饨儿~”

这样的天气,让人坐在路边的小摊儿上吃一碗馄饨儿,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倒是这样走街串巷的吆喝,反而能多碰到几户人家,乐意开门招手,把人喊停下来,让人给煮上一碗热乎乎的馄饨儿,装进自家的碗盆里,带回去一家子分吃。

偏偏有个人,反其道而行,照顾着小贩停了下来,要了一碗馄饨,却是蹲在路边,大吃特吃。

“……”

“姑娘,这样吃,真的不会肚子里面灌风吗?”

列缺实在还是没忍住,把话给问了出来。

虽然从前也没少像这样,风餐露宿。

身体早就被捶打出来了。

可那都是条件使然……

列缺不懂,谢令为何突然间的,追着个卖馄饨儿的,走街串巷的跑。

甚至在追上了人以后,还这般不顾形象的,蹲在路边,就着寒风吃起了馄饨。

“姑娘……”

列缺嘟嘟囔囔的,挨了一眼瞪:“我发现你现在,是越发的话多了。”

就不能是突然想这样吃一碗馄饨儿?

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世间事儿,不是每一件,都有为什么的。”

“少问!”

“赶紧吃你的吧!”

谢令说完,又朝那小贩要了一碗馄饨。

一连吃了三大碗,这才作罢。

小贩其实也觉得奇怪呢。

他之所以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就是料想着,今儿这个天儿,十有八九不会有人愿意出来吃东西,索性多跑跑,看看能不能有生意。

家里头好几张嘴,都在等着吃饭呢,他不想些办法,如果能过去这个冬天?

本来以为,碰到的客人奇怪了些,但好歹是个大主顾,连带着旁边的男人,两个人足足点了九碗馄饨,今天一家的吃饭钱,算是安稳了。

心情大好,对两人更是客气的不行。

规规矩矩的收了碗,正要再说几句吉祥话,务求让人觉得宾至如归。

就听到刚刚还大咧咧蹲在路边儿,大口大口吃馄饨的少女,突然开口给他添晦气:“你知道你已经死了吗?”

什么话?

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他知道他已经死了吗?

他活的好好的,走街串巷好半天了,馄饨儿都不知道卖了多少碗,生意比以前摆摊儿的时候,都不知道好了多少,哪来的人,这般讨打的上门来给他添晦气。

小贩一张脸都气的黑了。

本来还要说的好听话,顿时都咽回了肚子里,低头沉默的收拾东西,打算掉头就走。

倒也不是没想怒骂回去了,甚至是打对方一顿,让人好好的吃些教训,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说出来就是讨打的,

只不过想到,真的动起手来,不管个打伤自己还是打伤别人,都是极不划算的买卖,遂才作罢。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忍!

只是他忍了,有人确实忍不了。

列缺瞪大了眼睛看着谢令:“姑娘,你、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他倒是没有以为,谢令会是平白无故的讨嫌,故意说那句话,给人添堵玩儿。

那就说,这事儿是真的!

天啦噜!

跟在老板身边儿,天天就是这样刺激的吗?

眼前这个手脚麻利,走街串巷,乐呵呵吆喝叫卖的馄饨小贩,竟然不是活人?

可……

鬼也能在大白天的出没吗?

虽然今天确实也看不见太阳,但那也是白天啊!

太太太、太明目张胆了吧!

列缺怎么也想不通,甚至出于好奇,凑上前去,把小贩给打量了好几遍,想找出对方已经是个死人的证据。

但是看来看去,看去看来……

实在也是没看出来,这人究竟哪里死了。

看着明明就很活着啊!

谢令不急不缓的对着人,又问了一遍:“你知道你已经死了吗?”

小贩气笑了。

却还是没有搭理,只是手脚更快更麻利的,将东西都收拾好,挑起担子直接走了。

仿佛谢令是什么怪物一般。

“真是有病!”

走出去很远,小贩才轻声嘀咕着咒骂起来。

“好好的日子,跑出来给人添晦气,也不知道哪来的疯子。”

“哦,旁边还带着个傻子。”

那傻子竟然还围着他转圈儿,好像要看出他哪里像个死人似的。

真是不可理喻。

小贩心里很是不爽,原本开开心心的,此时就像是心头上蒙了一层阴霾,阴郁郁的,脸沉的吓人。

谢令似乎也并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看起来,就好像真的是为了找茬儿,专门给人添晦气的。

列缺思来想去,想去思来,还是没有想明白,谢令到底是个什么意图。

总不能真的就是为了给人添晦气吧?

可谢令能是这样闲得无聊的人?

也太毁形象了吧。

他心里头就像是有只猫钻进去了似的,被挠的十分闹心,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

最后只是把嘴,抿的更紧了。

谢令也没有走,就这样随意的找了个地方靠着,闭目养神。

更加的让人捉摸不透意思了。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给人添堵的?

不能吧?

怎么看,谢令也不像是会这么无聊的人啊!

谢令在这儿当了一天的木头桩子。

列缺也就在这儿好奇了一天,直到太阳落下,天渐渐黑了下来,他才忍不住问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要回吗?”

至今,他也没想出来,谢令这一出儿,是要做什么。

偏又习惯了压制好奇心,不该问的不问。

谢令淡淡道:“不急,还有事儿要办。”

列缺一噎,很想问到底是啥事儿,为何要先如此,在寒风中罚站一天,是有什么说法不成?

满腹的好奇,到了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

直到……

“馄饨儿~皮薄大馅儿的馄饨儿~”

是白天那个吆喝叫卖的声音。

“喂,卖馄饨的……”

列缺看着谢令,又把人招呼过来,要了两碗馄饨,嘴巴顿时睁得老大。

主上今儿真的不是只为了吃馄饨的吗?

还是死人的馄饨。

没错,列缺现在不太怀疑谢令白天说的话了。

因为,这个白天才见过、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的小贩,此时就跟个鬼差不多。

可真是见了鬼了!

列缺在心里头想,心里慌慌的,口水直咽,有些想劝谢令,这馄饨儿就还是别吃了吧?

谁知道是不是什么虫子啊、蟑螂啊之类的可怕东西变得,之所以看不出来,其实就是用了障眼法呢?

谢令没理会他好几次的欲言又止。

热情的分了一碗给列缺。

列缺只要想到这东西很有可能是什么脏东西变得,胃里就一阵翻腾,险些控制不住要干呕起来。

再一想到,他早上已经吃了好几碗,心里更是难受的不行。

恨不能立刻抠着嗓子眼儿,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

偏偏谢令又如早上那般,端着碗蹲在路边,大吃特吃。

列缺犹豫了会儿,也还是选择舍命陪君子,闭上眼睛跟着吃。

倒是这小贩,安安静静的,看起来就好像完全不记得白天的事儿了一样。

谢令这次只吃了一碗,就擦擦嘴巴,不再吃了。

只是……

又问了人家小贩一遍:“你知道你已经死了吗?”

列缺甚至有种荒谬的想法,觉得对方其实是……在讨打。

而不是捉鬼。

明明看起来就更像是激怒对方嘛!

不过这次,小贩倒是比白天的时候更加安静。

浑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似的。

等谢令把碗归还了,他也只是擦洗干净,没有说什么,挑着担子离开了。

脚步……

咦?卧槽!!没有脚步!!!

列缺盯着对方,明显是脚尖儿离地,飘着似离开的背影,心里头阵阵发毛,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真的是鬼!!!

“呜呜呜主上……”列缺都快要哭了。

偏偏谢令幽幽的出声:“你确定,我是你的主上吗?”

像个鬼一样。

嗷嗷!!

列缺吓的直接原地起跳,哭天喊地。

谢令“啧”了一声。

像是有些嫌弃。

胆子真小,一点儿也不经吓。

列缺:……

到底是谁会经得住这么吓啊!

人吓人,吓死人啊!!!

列缺感觉自己被做局了。

怀疑谢令带他出来,就是为了参加什么试胆训练。

看似他这两天都跟在谢令的身边,陪着她走街串巷,好像没什么目的似的四处乱蹿。

实际上,他可能从答应出门的那一刻起,就被扔到了什么阵法里,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是考验!

该怎么办?

大声尖叫,表现出自己的害怕吗?

列缺看着眼前阴恻恻,盯的他浑身发毛的不知真假的谢令,腿软要哭。

“逗你玩儿的,怎么胆子这么小……”

谢令察觉列缺的害怕,无语的抽了抽嘴角。

索性也就不再逗他了。

遇见个执念鬼,也是意外发现。

原本,她的确就是想出来随便转转的。

整天待在娘娘庙里,也是无趣。

没想到就遇见个死去多日,但始终没有去投胎,甚至都没被地府勾魂,执念加深,日夜奔走的尸体……

这怎么能行?

人鬼殊途就是人鬼殊途,这东西继续留在人间,毁的是人间安宁,断的是这附近数百口人的安康性命。

所以才会过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倒是没想到,列缺这般胆小,她都还没让这执念鬼现出原形呢,不过是让他看到对方脚尖离地,飘着走的样子,就吓的快哭了,实在是……缺乏锻炼啊!

谢令不由得想,是不是应该找几个坟地或者乱葬岗之类,比较容易见到孤魂野鬼的地方,让列缺去待上几晚,涨涨胆子。

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的列缺,看着谢令的眼神儿,还是多了几分怀疑。

实在是谢令刚刚的语气,太阴间了……

“你、你真是我主上?”他不大争气的问。

谢令被气笑了。

决定今晚就把他扔到乱葬岗锻炼胆子去!

“我不是,杜九才是。”

列缺顿时就不敢说话了,低头跪下:“属下错了……”

别管哪儿错了,先认了总归是没有错的。

而且……

也真的不能怪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