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明可不会觉得,谢令是根本就没有发现不对劲儿,以为她是什么江湖骗子之流。
尤其谢令还解决了杜九身上的血光之灾……
那可是连他们都觉得棘手,根本没办法清除,只能将其转移走的诅咒!
但谢令做到了。
是以,在田明看来,谢令是一定有所察觉他们私底下的行事儿,只是并没有想要多管闲事的打算而已。
想来是有意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的。
但……
这前提是,这个叫列缺的人,他死后,尸体真的是无意间出现在这里的,而不是有心之人在背后算计!
田明仔细回想着那天见到谢令模样,少女神色淡漠,全然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心里更倾向于谢令并不在意这些俗事儿。
或者说,谢令尊重因果。
如果没有因果羁绊的话,她是不会插手阻止或干预任何因果的。
哪怕即将有个无辜之人,就要死在她的面前。
田明如此思索一番,渐渐也就不觉得谢令有什么问题了。
这样的人,避其锋芒,不去招惹也就是了。
田明步伐匆忙的去找了杜二爷,并把自己的推理猜测说了一遍。
“……您觉得,这个列缺,会否是那个娘娘庙的庙祝,故意派过来试探咱们的?”
杜二爷沉着脸,想了许久。
“瞧她那个样子,似乎还真是有真本事的,但小九之前不是也说过了吗?她那个什么庙,有什么说法、规则的,必须得得到了认可,才能够去求助。”
“换句话说,没有得到认可的求助,她极有可能不会搭理,哪怕对方是无辜之人,即将死在他面前!”
杜二爷沉吟道:“我觉得你的猜测是对的,这个女人,瞧着就不像是什么有善心的,根本就不会无缘无故,善心大发,见到哪里受苦受难,就主动上前去帮人消灾解难。”
“我还听小九说,此人视金钱如粪土,对他递上去的贿赂根本不屑一顾,且极有可能是长生者……”
“若真是如此的话,想来她存在于天地间,是有制约的,所以才会不能够轻易的出手,非得要得到什么认可才行。”
“我倒是觉得,她多管闲事的可能不大,倒是需要考虑一下,她有没有接到过类似的求助……”
田明略一皱眉:“二爷的意思是?”
“先前那具尸体滋养出来的厉鬼,不是生出了反抗的心思吗?你还与我说过,是有股十分强劲的力量,在背后帮了她!”
那个人,难不成会是谢令?
田明想到这个可能,心不由得慌了起来。
“要真是如此,只怕咱们会有大麻烦……”
他一颗心,几乎是瞬间沉入谷底。
对上谢令,他们根本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麻烦或许会有,不过,未必就是没办法解决的。”
杜二爷眼里闪过精光,尽是算计之色。
田明不解的问:“二爷此话是何意?您莫非还认识更厉害的玄术大师,能够与之对抗一二?”
杜二爷摇了摇头。
“那是?”
“不一定就需要什么玄术大师,你忘记了?谢家可是被流放到这边的。”
杜二爷冷笑道:“那娘娘庙的庙祝,就是谢家被抄家流放当日,找上门认亲之人!”
田明轻嘶了声,倒吸着气,心里头惊讶,却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很是虚心求教的看向杜二爷。
“你觉得,正常人,会在看到全家都已经被抄家流放的时候,还上赶着认亲吗?”
田明摇了摇头。
那必然是不会的……正常人,不,或者说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哪怕是极度迫切的想要与家人团聚相认,也不该是在这个时候冲上去送死,倒不如暂时隐蔽,一路跟随着流放的队伍,途中想办法照顾一二。
等到了地方,安稳下来再偷偷相认,未来也好便宜行事儿,为这一家老小筹谋。
或者狠心一点儿,直接把这个秘密打落牙活血吞,咽回肚子里,一辈子当做秘密,不再对任何人提及……
如谢令这般,倒好像是专门为了体验流放似的。
实在莽撞。
“二爷的意思是?”
杜二爷冷笑了声,端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既然正常人不会如此,偏偏她反其道而行,便说明,她如果不是个傻子,就是另有目的!”
“要么就是,她对谢家有所图谋,要么……就是她这个人,格外的重情重义!”
他笑笑:“之所以,宁可跟着谢家人一起流放,就是为了庇护谢家人。”
“你不妨派人去打听打听,看看谢家人如今是何光景。”
“如果,她真有庇护之意,想来,谢家如今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那也更加说明了,她就是为了庇护谢家那些人,所以才会出现在此地!”
“无论她是出于个人的情感,还是图谋谢家的秘密,只要她舍不得让谢家的人死,咱们便是捏住了她的软肋。”
“如此,就算是她有心想要与咱们为敌,只要捏住了谢家人,又何愁无法达成合作呢?”
田明瞬间恍然。
“二爷当真深谋远虑!”
他心情松泛许多:“看来,咱们或许可以主动出击,直接问那谢家大姑娘,这列缺的尸体是怎么回事儿。”
“若是她愿意配合,与咱们合作,我敢保证,这次二爷大业必成!”
谢令没想到,杜家人竟然会主动的送上门来……
想要用谢家人的性命拿捏她?
还怪有想法的。
可惜,注定是要徒劳无功了。
不过,有傻子送上门来,倒是免去了她许多的麻烦。
也省得继续费力遮掩了。
与其等着他们查来查去,花上好长的时间,才敢列缺的“尸体”,不如她给他们走个捷径,抓紧时间,解决最后一张玉版纸的愿望好了。
当天下午,谢令就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谢家的宴请。
是杜二爷亲自下帖子相邀,为了答谢她救治杜九之事儿。
……还真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啊!
如果真想答谢的话,这么多天以来,早有机会。
可见,所谓感谢,不过是个请她来赴鸿门宴的由头罢了。
谢令去了。
大摇大摆的去……蹭吃蹭喝了。
席间,杜二爷自然是少不了要说一通场面话,甚至还按着自己儿子,要给谢令磕头,说是再造之恩,理应认个干亲。
差点就让杜九给她当儿子了。
谢令:“认干亲就不必了,杜二爷有话不妨直接说,不必绕圈子。”
她懒得跟人来来回回的打太极。
浪费时间。
杜二爷见此,便也不强求。
“既然如此,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我听闻谢大姑娘收留了我杜家出去的一个护卫,不知那人现如今在何处?”
谢令:“不是就在你们这儿吗?”
杜二爷:……
他愣了会儿,似是没有想到谢令竟然会如此直接,甚至没有遮掩的意思。
就是想到她话里暗示的意思,脸色不免有些难看。
“哦?这么说,谢大姑娘是早就有所安排,所以……”
那尸体才会恰到好处的出现!
她,果然就是幕后黑手!
杜二爷想到谢令可能还真就像他们担心的那样,是来多管闲事儿,想要铲奸除恶,祸害他们的,立马就警惕起来。
谢令却像是很不能理解似的,挑眉:“安排什么?那个一心二主的护卫,不是被你们给救走了吗?”
“救走?”杜二爷皱眉。
“是啊,我嫌他死了晦气,本来是想一把火给烧了的,结果转个身的功夫,就发现他的尸体不见了。”
谢令似是有气:“我掐算了一番,才知道是你们把人给带走了。”
她冷哼:“倒是小瞧了他,竟然还知道装死骗我,早知道,就该多捅他几刀的。”
杜二爷闻言,与田明对视了一眼。
“谢大姑娘,列缺已经死了。”
“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田明与杜二爷说着,目光落在谢令的脸上,似是想要从人的表情里,发现几分端倪。
谢令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死了?他不是装死,被你们给救走的吗?”
“要是死了的话,你们为何还要把他的尸体给偷走?莫非是想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看杜二爷等人的眼神,顿时变了。
仿佛他们是什么该遭天打雷劈的偷尸贼一样。
“我们发现列缺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死了很久了。”
杜二爷没能从谢令的表情里,瞧出什么来。
却也不能够任由她把话说的难听,败坏他们杜家的名声。
“既然谢大姑娘说,当时想要为其火葬,那也就是说,你知道列缺的死因?”
杜二爷依旧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谢令,想要辨别出她接下来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被我打死的。”
“什么?”在场之人,都被谢令的坦率直白给吓了一大跳。
谢令浑不在意,好像根本就没有意识道,刚刚说出了多么惊人之语:“有什么问题吗?他被杜九赶走,流落在外,险些冻死在雪地里,是我救了他,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结果他不说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侍奉左右,反而一次又一次的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的在我面前,为旧主谋事儿,如此一心二主之人,难道我不能杀,我不该杀吗?”
还真就……该杀,能杀。
杜二爷等人怎么也没想到,列缺竟然是因为帮杜九搭线,惹恼了谢令,被活活打死的!
列缺:嘿嘿嘿,他也不知道呢!
宴请谢令的地方,离列缺“陈尸”的地方,并不算太远。
他放心不下谢令,就过来偷听。
没想到会碰到谢令在这儿睁眼说瞎话,编造他的死因……
不过,还挺真的。
他都有些想信了。
杜二爷与田明对视片刻,田明起身离席,去问了仵作验尸的结果。
“他是怎么死的?”
田明私心里,是不怎么想着谢令说的。
毕竟,他也看过列缺的尸体。
虽然看的不算仔细,但起码,列缺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上,并没有任何伤痕。
却不想……
“老朽初步判断,此人极有可能是被活活打死的。”
“什么?”
田明大惊:“真的是被打死的?”
他皱眉:“你没看错吧……他身上明明没有外伤的痕迹。”
仵作摇头,又点头:“老朽十分确定,此人的死因,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人给打死的,只是,我确实也不知道,凶手是如何做到,能够让人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倒的确是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是脏器出血而死。”
也就是说,谢令在没有留下任何伤痕的情况下,活活将人打死了。
听起来虽然有些天方夜谭,田明却觉得十分的合理。
一个精通玄术之人,想要隔空打牛,让人死了也找不到伤痕,但生前必定遭受了极严重的殴打折磨,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田明很快就把仵作找不到的原因给圆上了,对谢令所说的,不免信了三分。
他回去给杜二爷回话之后,不免就带上了自己的猜测与推断。
杜二爷也十分惊讶。
似是没有想到,谢令会下手这么狠辣,这么残忍。
他还以为,谢令能够答应列缺的请求,帮忙救杜九一命,对他是比较看重的呢。
原来……
并不看重吗?还是说,列缺却有背叛,真的做出了出卖之事儿,被杜九赶走之后,仍旧还是倒戈了杜家,提供了什么不该提供的情况,以至于招惹了杀身之祸?
“当真伤的很严重?”
杜二爷还是有些犹疑。
田明轻闭了下眼,点头,似是不忍:“多处脏器出血,极有可能是活活疼死的!”
杜二爷手指轻轻敲打在桌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思索良久,沉声说道:“去请了九少爷过来。”
杜九很快就被带了过来。
他眼里还有些许迷茫。
看向自己父亲的目光,更是陌生,甚至还隐隐藏下了几分……怨恨。
他不是傻子,好端端的,他又没招惹什么,更没摔过什么,被器灵寄居的器物,如何会被那东西给缠住?
分明就是有人想要用自己来挡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