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姑娘既然这么问了,想来也是知道,这人死后是有灵魂存在的,并不是说死了,就真的一切都结束了。”
谢令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不然的话,你也不会问……我们想怎么杀。”
毕竟人都已经死了,尸体就在那里,他们都有目共睹,还能怎么杀?
除非鞭尸,挫骨扬灰……
但谢令分明就没有这个意思,杜家也不是这个意思。
田明觉得,这应该算是已经心照不宣了吧?
他看了眼杜二爷,请示他的意思。
到底他还是个给人干活的,受制于人,刚刚已经是越俎代庖,在主家说话之前就开口,现在要是还不收敛一些,必定会惹恼杜二爷。
别看这人现在是个笑呵呵的模样,实际心里头记仇着呢!
他抢一次话,可以说是为了杜家着想,再抢话,不顾主家的颜面,可就不合时宜了!
杜二爷心里的确很满意,原本心里对田明的那点儿不满,暂且散去了。
他轻点了下头,示意田明可以继续往下说。
田明心安了,很是高兴。
就是没有明白的表现出来,面上始终端着,温文尔雅的和煦笑意。
不过分不张扬,很是温润稳重的样子。
他看向谢令,语气平缓:“听九少爷说过谢姑娘,是娘娘庙的庙祝,是个有大本事儿的,咱们也亲眼目睹过了,您将那邪物驯化的,连大声都不敢出的乖顺模样,想来谢姑娘的师承,必定是不凡。”
“若是想要出手教训列缺死后,应该也有无数的办法吧?”
谢令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淡淡的笑,淡淡的眼神,不置可否。
倒是又让人来添了茶。
只是这样的谈话时候,必然不可能真的就让人在一旁伺候着了。
就连杜九刚刚都被赶走了。
那能够给谢令添茶的,就只有田明和杜二爷了。
暗处倒是还藏着几个知晓杜家核心秘密的死士。
但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人跳出来,给谢令倒水。
先不说合不合适,杜二爷也防着谢令呢。
他虽然不好判断谢令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却也不会对这人卸下了防备。
还是那句话,小心无大错。
他这个人,坏事做尽,缺了大德,说是一句丧尽天良,他都觉得有些轻了。
但还是安然无恙的活到了现在,凭的是什么?
就是自己的这份小心!
狡兔三窟,但想要狡他杜家二爷,怕是得要三十窟才行了。
不然的话,做了这么多的缺德事儿,从祖祖辈辈的根上儿就没停过手,一直谋划着,一代代的继承先祖遗志,哪里还有什么阴德庇佑?
真有点什么危险,若非献祭孩子,如之前将诅咒转移到杜九身上那样,只怕早就嗝屁了,总不能指望底下的祖宗还有什么阴间的人脉关系可以跑吧?
说不定祖宗们,早就已经因为同样缺了大德,所以早早的就堕入十八层地狱,甚至是灰飞烟灭,没有来世了。
根本就保佑不了他们一点儿。
杜二爷有这个自知之明,所以他身边向来是死士护卫环绕,从来就不落单的。
连睡觉,身边都要有死士守着。
这些死士,都是用蛊虫控制的。
倒是不需要什么每个月按时服药,才能够缓解,不然就得嗝屁。
而是一种同命蛊。
如果他死了,那些死士也会一起死。
这还不止,因为实在是怕死,杜二爷身边,甚至还有两只傀儡鬼跟着,负责在晚上的时候放哨。
所以……
谢令突然毫无征兆的要人添茶,能够做这事儿的,就只有田明和杜二爷了。
田明倒还不至于没有这个眼色,让杜二爷去做这种伺候人的事儿。
就是……
谢令的目光,一直放在杜二爷的脸上,略显玩味。
倒好像就是想要杜二爷给添茶似的。
虽然,田明起身去端热水壶的时候,谢令也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倒是有些让人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处置抉择的好了。
留在田明正要走到谢令跟前儿,给人添上水的时候,杜二爷突然出声:“我来吧。”
说着,就走到旁边净了手,擦干净以后,上前来,接过了田明手里的水壶,非常正式的给人泡了新茶,恭恭敬敬的端到谢令跟前:“谢姑娘,请。”
他实在是客气,倒是把田明给看的有些愣了。
热茶滚烫,此时自然是不适口的。
但谢令就好像感觉不到似的,端起来,姿态优雅的浅尝了一口。
“不错。”
谢令搁下茶盏,目光看向田明。
明明什么都没说,但田明觉得,他就是明白了,这是让他继续说的意思。
可有了这么个插曲儿,倒是让他有些忘记了刚刚想好的措辞。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看向旁边的杜二爷,心情复杂难言。
杜二爷也有些奇怪的感觉。
尤其是……
他为什么会突然就过去给这个小丫头泡茶了呢?
好像是收到一种诡异又奇怪的暗示,暗示他对方就是想要这样……然后鬼使神差的,他就起来去做了。
可谢令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是的,他们都清楚,谢令什么都没有做。
想来想去,实在是没有想明白,最后杜二爷跟田明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为气场的缘故吧。
对,就是气场。
谢令的气场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了。
让人有些……忍不住的想要臣服。
根本就生不出一丝一毫反叛之心的那种。
田明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不瞒姑娘您说,杜家也掌握了一些比较特别的手段,与玄门同出一脉。”
“若是姑娘愿意,杜家愿意帮您在列缺的死后,出口恶气。”
他笑了笑,有些找回了与人谈判的感觉。
“我们知道,谢姑娘若是想要亲自教训列缺,肯定会有无数手段,根本用不到我们插手,多管闲事儿。”
“只是,以谢姑娘您的修为和地位,想来受到的天道制约也不小吧?”
“纵使列缺背叛您,是有错在先,您想要教训一二,也是无可厚非。”
“但如今,他既然已经身死,生前的债孽就算是消去了。”
“您若是再做什么,就有违天道,要承受因果。”
“不如交给我们……”
一直静静的听着,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情绪的谢令,突然开口打断:“交给你们,我就不用承受因果,不需要受天道制约了吗?”
田明正想要说是。
不想谢令的话音刚落,原本还繁星璀璨的夜空,忽然间就阴云密布,饶是他们四周都点着灯,都感觉到天暗下去了几分。
头顶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让田明原本想说的话,一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天,又迎面对上杜二爷询问的目光。
怎么回事儿?
天道对谢令的制约,竟然这么大吗?
田明摇了摇头。
他也不清楚。
好在,天只是暗了片刻,打了几声雷。
可大冬天的打雷,本来就是稀奇事儿。
田明这会儿也有些犹豫,还要不要继续说了。
他看向杜二爷。
杜二爷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有些迷茫。
谢令就笑:“两位要是还没有商量好的话,倒是不妨再商量商量,我暂时回避?”
杜二爷与田明心里,顿时大惊。
这听着可不是什么话。
两人都有些被谢令看透内心的懊恼。
就好像是在被猫戏老鼠似的捉弄一般,明明什么都知道了,但就是什么都不说,像是在看跳梁小丑一样看着他们在这儿上蹿下跳的说那些台词。
这实在是折辱。
杜二爷比田明更加恼火。
他还从来没有让人如此轻视过。
一直都是做上位者,突然间被人踩在了脚底下戏耍,那种不甘又无能为力,更加让人心生愤懑。
可他也不敢说什么。
甚至不敢有所表现。
谢令的能力,究竟厉害到了何种程度,他们心里都没有底。
更不用说,他们在之前,已经认为,谢令如今是仙人了。
田明倒是好些。
他心里虽然也很惊诧,但不妨碍,他可以听命行事。
压力全都给到了杜二爷,他自然可以很是镇定。
“我们……”
杜二爷开口,迟疑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转而换上更为和煦的笑:“那就暂时失礼了。”
“我让小九陪谢姑娘逛逛院子吧。”
“别看我这儿只是个酒楼后院儿,实则占地可不小,从后门出去以后,走不了几步,就到了另一座宅子。”
“那边儿是专门用来赏景的,挂了不少的灯笼,夜里照灯看花,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谢令打断了杜二爷的介绍,也婉拒了他的提议。
“不了,就让列缺陪我吧。”
谁?
杜二爷与田明脸上俱是震惊之色。
他们都有些怀疑自己耳朵出错了。
不然怎么会听到,谢令要列缺陪她去后面的宅子里闲逛赏灯?
列缺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怎么陪。
谢令倒是十分好心的,又重复了一遍:“让列缺陪我。”
然后也不管杜二爷与田明两人的脸上,究竟是何等的震惊,再次语不惊人死不休:“他来了。”
杜二爷:……
田明:……
二人都有些瞳孔地震,不可思议的看向院门口。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哪来了?
咋来的?
“你们商量吧,我随便逛逛。”
说着,就起身朝院门口走去,这时,杜二爷与田明,也终于看到了,谢令口中说的“列缺”……天娘咧,还真是列缺!!!!
的尸体!!!!
两人脸上的震惊都难以控制。
“这、这这这……”这怎么回事儿啊?
杜二爷看向田明,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解释。
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列缺是个死活人,可即便如此,也没有可能自己就过来了啊!
又不是那个卖馄饨的小贩儿,因为每天心有执念,所以要出去卖馄饨。
就算是那个卖馄饨的小贩,在被杜家派出去的人给抓回来之后,也彻底的躺板板了,根本就不离开那间停尸房。
列缺是怎么出来的?
没有人知道。
也没有人能解释。
或许是有人知道,有人能解释的。
但那个人,带着尸体列缺,去后面逛花园,赏灯看花了。
“你觉得,这对吗?”
杜二爷面色深沉的看着谢令与列缺离开的方向,问向旁边的田明。
那列缺看起来,可是与活人无异啊!
“他真的死了?”
杜二爷有些怀疑列缺根本就没有死。
田明却摇了摇头:“他确实已经死了,这个做不了假。”
“至于看起来与活人无异……”
“这也没什么,这本来就是执念鬼的特征。”
“您看之前那个卖馄饨的小贩,不也是如此吗?”
只不过,执念鬼也是不能在世上停留太久的。
起初,还是跟活人无异,但留下的时间越长,尸体逐渐发生变化,就会越来越不像人了。
到那个时候,也就是被人认出来的时候。
恰巧,执念鬼就是不能够被人认出来的。
无他……
就像谢令一直在问卖馄饨的小贩儿“你知道你已经死了吗”那样,一旦执念鬼被人给认出来他是鬼,不是人,势必就会提醒到执念鬼,意识到,他已经死了,他是个鬼。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也就不好说。
可能,执念鬼因此直接死掉。
但也可能会因为被点破执念,化为厉鬼。
都是未知数。
可这是执念鬼的特征,并不是列缺的。
按理说,当时的情况,列缺分明已经不具备成为执念鬼的可能才对。
更何况,那可是谢令杀的。
谢令会允许他变成执念鬼吗?
“刚刚,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田明看向杜二爷。
杜二爷摇头。
他虽然管着这些事儿,但并不是十分的清楚这些东西。
要是田明都不知道,他就更不知道了。
他连鬼都看不见一个呢。
“打雷了算吗?”杜二爷指了指天。
田明抬起头。
是啊,打雷了呢。
算,怎么不算呢?
“去停尸房看看!”他当机立断。
杜二爷点头,没有说什么,迈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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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缺这会儿,也挺心情忐忑的。
原本主上让他装尸体,他就很是不明所以了。
现在……
又让他活过来了,还是在那些知道他已经死了的人面前!!!
主上到底是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