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僵持到董王提着三斤枣糕回来。
他有些踌躇的停在门口,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该不会自己又没懂眼色的,闯进去招惹嫌弃吧?
他突然有些想念商风了……
他与商风、列缺,三个人是差不多时间跟在公子身边的。
虽然都是杜家培养出来的护卫,但护卫与护卫之间,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比如他们……
武力是有的,虽然不算多么出挑,但也尚且能够算是排的上名号。
可也仅限于此了。
真正顶尖儿的护卫,那是几乎全能的。
不说功夫比他们厉害,就是脑子,也比他们好使许多。
甚至还擅长经商、探查、暗杀、隐匿、奇门八卦……连谋士的活儿,他们也是能够做的。
只是这样的人,是分不到杜九身边的。
那些拔尖儿的护卫,都是给未来家主,或者在家族中,地位无法撼动之人准备的。
这些人,护卫的是家族中的中流砥柱、定海神针!
不像他们……
跟随的公子是弃子,他们又何尝不是呢?
所以,他们这些人,是不需要有什么脑子。
纯粹的莽夫,往往更好用一些。
能够保护公子的安危即可,至于出谋划策,那是绝无可能的。
董王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只不过就算是明白了,也没有什么用。
聪明这个东西,有时候纯粹就是天生的。
后天再怎么努力,也终究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董王很有自知之明。
他不是没有想过,去做个聪明人,为公子出谋划策,提供更高的价值。
奈何……
聪明这个东西,不是你想聪明就成的。
更别说,他一看书本,就觉得脑袋混沌,开始犯困了。
就这样,还能怎么聪明?
根本聪明不起来啊!
他比列缺好点儿的地方,大概就是,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也聪明不起来以后,开始尽可能的不自作主张,没有主上的吩咐,就绝对不会出头行事儿。
而他们三个人当中,要说还能有点儿脑子的,大概就是商风了。
说不上能有多聪明,总归是比他们能够强点儿。
董王深吸了一口气,察觉到杜九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这才快步的走了上去。
“公子,东西买好了。”
他规规矩矩的将东西放下,随后又规规矩矩的退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看起来老实的不得了。
杜九见谢令面前的甜汤也已经喝完了,轻笑了声,又恢复了之前的礼貌,仿佛刚刚那个脆弱可怜的人,并不是他一样:“谢姑娘可还要再添一碗?这家的醪糟汤圆,味道确实还不错。”
谢令摇头。
汤圆虽好,但到底是粘食,不宜多吃。
“不添了,走吧。”
还要去下一家呢。
说来,至少她还真就没有想到,这小小的县城,不说那些在外面摆摊的,单就是小食肆,就不知道有多好了。
谢令这会儿吃的不亦乐乎。
才刚出了甜汤摊子,她就又钻进了另一家卖酱肘盖饭的。
这个时候,米饭大多还是不太精细的糙米。
精米倒也不是没有。
只是这样的小摊子上,轻易不会用精米来焖饭做盖饭。
当然,如果愿意加钱的话,还是可以把糙米饭换成白米饭的。
端看你想不想看。
谢令倒是没换。
不过肘子要了足足两个。
这家的肘子,炖的极好,用筷子轻轻一扒拉,就直接脱骨了。
十分的软烂入味儿。
当然了,说是肘子盖饭,实际上,往常不过是店家,从一个肘子上,切下来几片,放在一碗糙米饭上,再浇上一勺汤,就算是成了。
即便如此,这样一份肘子盖饭,也要四十八文一份,很不便宜了!
但谁让这东西是肉呢?
而且可免费续饭!
算起来,还是比较合算的。
很多做重活的人,比较喜欢来这里打打牙祭。
但也不是天天来。
真要是天天的过来吃,那谁也吃不起啊!
谢令直接要了两个完整的大肘子,给了店老板十两银子。
店家原本还想有些意见的,看见十两银子,直接就没有意见了。
这还能有什么意见,他往卖一个月的肘子,也不见得能够赚到这么些钱啊!
当即毫不犹豫,乐呵呵的把锅里仅有的两个完整肘子,给捞了出来,又咬了咬牙,狠心盛了一大海碗的白米饭。
最后还是有些没太舍得,在白米饭里,掺了一点糙米饭。
谢令不在意。
这样混着吃,倒是把糙米饭那种喇嗓子的口感,给降低了不少了。
她认真的拆肘子,吃肘子。
软糯糯的肘子皮,几乎用最快的速度,俘虏了她的心。
好吃啊!
想带谢家的人来吃……
谢令莫名其妙的一想,忽地整个人顿住,已经停滞不前许久的修为,忽然又开始出现松动,隐隐有了重新攀升的趋势。
她很是莫名。
实在是摸不着头脑,不懂这因为住在杜家,整天吃的,都是杜家提供的饭菜,因而开始停滞不前,甚至已经有倒退趋势的修为,怎么又开始松动了。
总不能就是因为,吃了个肘子吧?
在杜家,她也吃过肘子啊。
还是……
因为她刚刚想到了谢家?
谢令想来想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似乎,又只有这个原因,是比较合理的、有可能的。
毕竟,已知,吃杜家提供的那些饭菜,对她的修为恢复无益。
不仅无益,甚至还可以说是有害的。
但她从杜家出来,在外面也吃了不少的东西。
要只是因为吃了杜家之外的东西,修为就开始恢复,也是没有道理的。
她唯一能够想到的例外,大概就是这酱肘子确实炖的十分入味,很合她的口味,她下意识的就想到了谢家人,想让她们也过来尝尝。
但这样,也不能说完全的合理。
毕竟……
刚刚排队买枣糕的时候,她也想过要给谢家人送去一些。
但那枣糕,她吃了可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是她想太多吗?
也许,这就是个巧合?
是因为她恰好离开了杜家,达到了一定的时间,所以在外面用饭的好处显现出来了,才会这样?
谢令不能够确定。
不过,她不着急,反正杜家还是要请她回去的。
眼前还有个毛遂自荐的,后面可以慢慢尝试。
如此,谢令索性不再想谢家人。
专心的吃起肘子来。
味道确实不错。
将两个肘子全都消灭干净,正优雅擦嘴的谢令,在心里做出评价。
杜九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现在甚至都顾不上去想,谢令会不会拒绝他……哦,不,大概是已经拒绝了,只不过暂时还没有明说而已。
他现在只是想知道,这个谢令,到底是什么怪胎!!!
她怎么这么能吃啊!!!
不提之前吃掉了多少,单就是刚刚两个肘子下肚,她就一点儿不觉得撑,不觉得腻吗?
怎么还要继续吃下去?
看着谢令似是没有什么明确目标,但又每次都目标精准的,走进一家店里后,杜九有些怀疑人生了。
是真的怀疑人生了。
他现在有些怀疑,之前会不会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其实谢令根本就不是什么仙人?
不说求仙问道之人,都是不食凡间五谷的吗?
眼前这个,左一顿右一顿,吃了这顿吃那顿的,真的是仙人?
是不是有点太、太……
杜九一时半会儿的,竟然想不出来什么合适的词汇来形容。
他目瞪口呆的,跟着谢令,又进了另一家小馆子。
这家馆子不太大,里面只有几张捡漏的桌子,没有招牌没有菜单,也没有客人……
杜九甚至很难把这里跟一家饭馆联系到一起。
这里真的是饭馆吗?
别是闯到什么人的家里来了吧?
他有些坐立难安。
直到有人从后面快步走来,面带局促的问他们要吃点儿什么,又说他们这儿有什么什么招牌菜,他才稍微好点儿。
但也更加惊讶了。
这地方,连个招牌都没有,谢令是怎么知道,这里是饭馆的?
难道是从前来过?
杜九记下这一点儿,打算过后偷偷的查查。
不过,他注定什么也查不到了。
说不定还会挨揍。
谢令当然不是来过这里。
她就是突发奇想……
当然,她是知道这个地方的。
这家小饭馆儿,也不是别人开的,正是从小河村出去的人,做起来的一份营生。
不过,说是营生……
实际上,不赔钱就不错了。
当初,谢令让他们自行谋划出路,像普通人一样,正常的生活。
要么就是老老实实的侍弄庄稼,种田、种菜,到了收秋的时候,像是正常人一样交税,她会给他们分几亩地。
倒也不是让他们指望这几亩地,就把肚子填饱……
他们压根也不是靠这些填饱肚子的。
就是要他们,像个普通人一样,就可以了。
除了种地,也可以打猎,当猎户。
总不至于都是妖了,还抓不住几个猎物吧?
当然,用妖力是肯定不行的。
但就算是不用妖力,凭借这些人的力气,也不至于打不到猎物。
除此之外,她也支持他们出来经商,或者说组建商队,或者是支个小摊子等等,随便他们想做什么,只要说出来个想法,她就帮忙从旁运作,给房子给地,给铺面……
像白眉那一支,就做了大夫,开医馆、药堂。
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够合法出村的途径。
只有有融入百姓日常生活的,不显得那么格格不入的,如平常人一般无二的,才能够出村。
像黄婶儿男人那样,一着急就漏尾巴的,想都别想的。
敢私自出去,就打死!
这里,就是其中一处营生。
做吃食的。
不过,谢令这是第一次来。
往常,她都是听他们自行报账的。
至于账目的真假,是否真的如常经营,自然有底下人去核实。
这家小饭馆,虽然谈不上赚钱,但也不算亏钱。
也没有惹出过什么事儿,就是那样不温不火……或者说,门可罗雀的开着,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相熟的街坊上门来,吃口热乎饭。
这是底下人核查之后,上报给她的。
谢令本来没有怀疑。
但今天一来……
就多少有些半信半疑了。
跟杜九的想法一样,这种地方,到底是什么人,会觉得这是一家饭馆啊?
就算是知道这是一家饭馆,怕是想要进来,都需要几分勇气吧?
店主自然也认出谢令来了,所以才局促。
“把你们这儿的招牌,上一份吧。”
谢令听她报了几个菜名之后,就开始磕绊,挥了挥手,让她直接上菜。
“好…好的。”
她更加拘谨的搓了搓手:“我、我们这儿的招牌就是,炖、炖鱼。”
谢令轻“嗯”了一声,让她尽管上就是了。
对方如蒙大赦般逃到后面去。
店里很快就又安静下来。
杜九感觉有些难受。
他还是头一次来这种店呢。
怪诡异的。
看到桌上有水壶,就想着倒点水出来,缓解缓解尴尬。
结果倒了几下,发现这个水壶纯沉,里面根本就没水。
杜九:……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等下上的菜,真的能吃?
他在心底默默吐槽了会儿,扬声喊老板。
奈何喊了好久,也没有人出来,更没有搭理他。
杜九:……
别是进了什么黑店吧?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店的氛围有些古怪,越想越是浑身发毛,有些难受。
不过,看着对面一脸淡定的谢令,他心里的不安,也跟着被压下来许多。
轻吐出一口气,他让董王去后面看看,能不能找到老板,让他们给上壶热水来。
这破地方,他都已经不指望能有什么茶水了。
就算有,故意也只会是一些难喝的粗茶。
压下心里的嫌弃,杜九尽可能让自己心态平和。
稳住。
一定要稳住。
只是,很快,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来了。
没等董王找到后院去呢,刚刚那个一脸拘谨的妇人,就冷沉着脸,像是忽然闪现过来似的,拦住了想要掀开棉布帘子的董王,语气生硬:“客人,想去哪儿?”
杜九感觉汗毛根根倒竖。
艹啊!
咋感觉更恐怖了?
董王也觉得眼前人有些恐怖骇人……
“上一壶茶。”谢令淡淡道。
原本还冷着眼,面色阴沉的妇人,立马扬起明媚的笑容,热情的应声:“好咧!客官请稍等!”
杜九:……
董王:……
搞针对是吧?变脸传承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