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紫提着六个麻辣牛肉包和四个蛋挞，打好包便往供销社去。
上回买鸡蛋的事给了她一个提醒，礼多人不怪。
关系不能等到有求于人时才临时走动。
到了供销社，这个点没什么顾客，售货员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边看报纸。
“姐？”魏紫笑着招呼，大大方方地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店里新做的，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哎，这怎么好意思……”售货员嘴上推辞，手却已经伸了过来。
魏紫轻轻按住她的手，“姐，您就收下吧。您要是不收，下回我都不好意思来买鸡蛋了。”
“成！”售货员这才笑着接过，“我们这儿三天进一次货，下次我给你留着，还是二十斤？”
“嗯，有多的更好！”魏紫盘算着，现在多开了一个摊，用量确实大了不少。
“没问题！”谢燕爽快地应下。
这小同志不倒卖物资，卖给她放心。
人又机灵懂事，一来二去，她看魏紫是越看越顺眼。
鸡蛋的货源算是稳住了。
魏紫心里感叹，这年头的人，大多还是朴实好相处的。
否则自己这糖衣炮弹，怎么腐蚀得了这售货员？
运气好，也属于是花小钱，办大事了。
她从供销社出来，又顺路去奶站多订了些牛奶，这才回到元宝居。
何梦梦的第一锅包子正好出炉。
“师傅，我……我搞砸了。”她耷拉着脑袋，一脸懊恼。
魏紫揭开锅盖一看，包子皮有些发黄，软塌塌地趴着，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蒸包子的情形。
“没事，头一回都这样。再练练就好。”她拍拍何梦梦的肩，“这些留着明早当早饭吧。”
“嗯……”何梦梦本以为会挨批评，没想到反而被安慰了，心里一暖。
突然觉得，明早吃这些也没那么苦了。
晚饭师徒俩吃得简单，魏紫没时间做，便带着何梦梦去外面吃了碗米粉。
备好材料已是晚上九点，魏紫帮何梦梦铺好床，两人便各自歇下。
第二天一早，不到五点闹钟就响了。
魏紫挣扎着起身。
何梦梦现在能帮忙和面调馅，但各种调料的比例还得她提前配好。
她熟练地揉拌着面团，何梦梦则在一旁清洗牛肉、切末，做些力所能及的帮厨活。
时间比较紧，可魏紫手上的动作却有条不紊。
今天的面团和肉馅够做三百个生煎，店里留一百，何梦梦带两百个出摊。
因为何梦梦手艺还不稳，魏紫打算提前煎好。
何梦梦则从店里带上炉子和锅，一路用热水煨着保温。
蛋挞也加了量，做了两百个。
何梦梦按魏紫调好的蛋液，挨个倒入挞皮。
魏紫则开始炒制麻辣牛肉包的馅料。
虽然忙，何梦梦心里却格外踏实。
魏紫做每一步都没让她回避，可见是真心想教她。
从前在村里给王厨子帮厨，一到关键步骤，外姓人都得被支开。
“梦梦，把这几盘端进去烤。”
魏紫心想，有个徒弟真是好啊，自己轻松不少。
难怪那些老师傅都爱带徒弟。
要是这小妮儿哪天能独立备菜调馅，她就能更省心了。
何梦梦的厨艺，还得加紧练。
不一会儿，包子、生煎、蛋挞陆续出炉。
魏紫麻利地打包。
何梦梦带两百个生煎，一百个蛋挞和一百个麻辣牛肉包出摊。
剩下的她迅速摆上店门口的货架。
一中门口。
何梦梦摆好招牌，生煎一毛六，蛋挞两毛，麻辣牛肉包两毛。
一揭开笼布，蛋挞的甜香便飘了出来。
摊前不远处，一对学生模样的年轻同志正在说话。
“魏同志，你就送到这儿吧，我等小蓉她们。”女孩留着齐眉刘海，模样清秀，只是嘴角下垂，满脸不高兴。
“嗯，艳红。这五块钱你先拿着，不够我再想办法。”男孩笑得憨憨的，还安慰道，“艳红，你也别太忧心了，总会好起来的。”
“嗯。”方艳红没说话，心里却不禁翻白眼。
她家收成不好，要再供她读书，有些吃力。
本想找魏宇先借点钱，软磨硬泡几次就借到了五块钱。
方艳红几乎顾不上维持表情，不情不愿收下钱，转身就走。
“同志，这个怎么卖？”很快有几个女生围到摊前，指着蛋挞问。
“两毛一个，用鸡蛋和牛奶做的，学习累了吃一个正好！”
“给我来两个。”女生掏出四毛钱。
“老板，这什么这么香？”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指着麻辣牛肉包。
“麻辣牛肉包，椒麻够味，吃一个管饱一上午！”
“成，来四个！”
没多久，小摊前就围了不少学生。
人多，生意也红火。
何梦梦算账、找零也熟练，先前卖菜早就练了一身本领，这会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我想吃这个嘛！”一道发嗲的声音响起，何梦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再抬头一看，更是震惊。
竟然是刚才那个推说要等小蓉的女同志？！
小蓉？
谁家会给这么个五大三粗的男孩叫小蓉？
何梦梦在村里呆久了，很快反应过来，这里头有瓜。
好家伙，还以为她心情不好呢！
原来只在先前那男孩面前甩脸子啊！
“谢谢良子哥，你真大方！”方艳红挽着身旁男生的胳膊撒起娇来。
不是不会笑，是分人……
何梦梦看得暗暗咂舌。
她还以为城里学生和乡下人不一样呢，这变脸的功夫，可比村里人快多了。
这瓜吃的……
何梦梦想，这也太不厚道了些。
看那样子，刚才那男同志应该是完全不知情。
再想起那五块钱，何梦梦摇了摇头，只能当是人傻钱多了……
元宝居里。
魏紫的生煎刚出锅，便有不少老顾客端着搪瓷缸子上门。
“我要四个！”
“我来六个！”
“老张？你今天不去华庆饭店了？”一个大爷笑着打趣排队的人。
“嗨，别提了。华庆饭店是便宜，可味道差远了，猪肉还带着腥气！”
“我说吧，便宜没好货！”
“哎哟，老李，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张大爷不好意思地看向魏紫，“丫头，往后吃生煎，我还认准你这儿。”
魏紫笑了：“成，您爱吃就好。”
第一锅生煎很快在老顾客们的排队中，卖光了。
魏紫备的货不多，饥饿营销的策略还不赖。
味道是拴住了老客的胃，可名字呢？
元宝居的招牌，怎么能走出这条街，钻进更多人的耳朵里？
她看着自家点心光秃秃的油纸包，想起前世那些琳琅满目的店铺，哪个没有个醒目的标识。
一句让人记得住的广告词？
现在的人，靠口耳相传是不假。
可如果有一天，别人提起生煎、蛋挞，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元宝居的名字，或者元宝居特有的标记……
这念头一起，就像颗种子落了地。
光好吃不够，还得让人一眼就记住，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