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画的……是什么东西？”李姐捏着那张所谓的设计稿，简直要被气笑了。
服装设计专业的毕业生，连件最基本的衬衫轮廓都画得歪歪扭扭？
这学是怎么上的？
小孩儿都能比她画得好。
“李姐，我都是按您说的意思画的呀。”徐月秀心里不服。
这老女人，话又不说清楚，她怎么画？
这些天她没少往百货大楼跑，不就是为了多看看款式，免得被这老女人挑刺吗？
“我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最基本的款式，最基本的比例！”李姐气得把稿子往桌上一摔，“你看看你这画的，布料材质没标注，花样细节糊成一团！现在的大学生，就这水平？”
李倩端起茶杯又重重放下，觉得胸口发闷。
她得出去透口气，不然真要跟这姚小茹吵起来。
“切，老古板。”等李姐摔门出去，徐月秀撇撇嘴，把扔在桌上的图稿捡起来，捋平边角，放在自己桌上。
她觉得挺好的呀，跟百货大楼挂着的那些衬衫也差不多嘛。
徐月秀理了理身上新买的外套，哼着小曲儿，拿起笔在上面漫不经心地涂改起来。
服装厂大门口。
姚小茹回家也没找着信，索性直接来了服装厂询问，实在不行就补办吧。
“李姐，出来透口气啊？”保卫科的冯建笑着打招呼。他能进厂，多亏了李倩当初帮忙说话。
“嗯，办公室里头憋得慌。”李姐叹了口气，忍不住多说了句，“新来的那设计师，真是一言难尽……”
“同志，您好。”姚小茹走到门卫室窗口，脸上带着些焦急，“我想问问，我的介绍信一直没收到，是不是寄到厂里了？”
冯建一听，皱起眉。
新一批发出去的介绍信是他亲自交接给邮差的，怎么可能没到？
“你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查查底单。”
李姐也走了过来，打算帮着找找。
小冯是她介绍进来的，万一真是工作出了纰漏，她脸上也不好看。
“我叫姚小茹。”
这话一出，李姐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叫姚小茹？服装设计学院毕业的姚小茹？”
姚小茹点点头，有些疑惑这位大姐为何反应这么大。
李姐压下心头的震惊。
如果眼前这位才是真的姚小茹，那办公室里那个……是谁？
冒名顶替的？
虽然她对办公室里那位“姚小茹”毫无好感，对方这些天的工作也漏洞百出，但事关重大，不能光凭一面之词。
“你……能现场画个衬衫的设计稿吗？”李姐从门卫室拿了张印着“京市服装厂”抬头的信笺纸，递给姚小茹。
“行啊。”姚小茹虽然不明白，但画个图是顺手的事。
她接过笔，笔尖流畅地在纸上滑动，寥寥数笔，一件衬衫的雏形便跃然纸上。
再稍加勾勒，衣身上便绽放出大朵大朵层次分明的喇叭花。
“可以用雪纺料子，橘色打底。”她一边画一边自然地解说，“花朵的颜色可以丰富些，红、白、黑、蓝交错，做出层次感。这种风格，港城那边现在很流行。”
她将完成的图稿递给李姐。
李姐接过，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细节。
线条、比例、面料标注、花样说明……
她在设计行当干了这么多年，一眼就能掂量出图纸的含金量。
眼前这份稿子，不仅创意新颖，细节也扎实规整。
李倩很满意。
图上这款式真要生产出来，绝对能成为下一季度的流行。
她脑子里几乎已经想象到，人们在百货大楼，为这样好的设计抢破脑袋的画面了。
李倩基本断定，眼前这位，才是正主。
“那个……姐，”姚小茹轻声问，“我的介绍信确定寄出了吗？如果丢了，还能补办吗？”
“能补。”李姐的语气温和了许多，甚至对她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走，我带你去见厂长，把这事说清楚。”
“啊？见厂长？”姚小茹一愣，随即赶紧道谢，“太麻烦您了！谢谢姐！”
“不麻烦。”李姐摆摆手，先前在办公室里积攒的闷气，此刻散了大半。
瞧瞧，这才是正经科班出身，且有真本事的大学生。
设计有想法，功底又扎实，最关键的是态度也好！
办公室那个冒牌货，等着厂长来解决吧。
李倩带着姚小茹往厂长办公室走。
唐毅走在僻静的小路上，边走边警惕地张望。
直到确认前后无人，才从鼓囊囊的衣兜里摸出几个沉甸甸的金属零件。
一个月前，一个陌生男人神秘兮兮地找上他家门，问他接不接私活。
他想拒绝，厂里是有明文规定的，严禁职工在外接活。
可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老娘看病，弟妹上学，哪一样不要钱？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接了。
那人的要求很奇怪，只要他私下制作几种钢铁厂常见的套筒帽，别的什么也不要。
不涉及厂里锻铁炼钢的核心技术，价格却给得异常高。
一个型号就给一千块！
唐毅想，这钱不赚白不赚。
交易很小心，每周一次，地点次次不同。
这次，约在百货大楼附近。
远远地，唐毅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总是压低帽檐的身影。
他走到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茶摊，将兜里那把套筒帽轻轻放在油腻的木桌上。
坐下来，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
他没等多久，那个戴帽子的人便站起身，再次警觉地环视四周，才快步走到他对面坐下。
就是现在！
一直隐在暗处的周振，朝于飞和郑伟点了点头。
两人便快速从墙角一遍的隐蔽处冲出来，直奔茶摊。
那接头人异常警觉，几乎是瞬间就察觉不对。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套筒帽，看都没看唐毅一眼，转身就朝巷子深处狂奔！
“哎！你还没给钱呢！”唐毅急得站起身想追，却被抢先一步的于飞死死按在了凳子上。
与此同时，周振和郑伟也快步追了出去。
服装厂，厂长办公室。
“厂长。”李倩敲了敲门，带着姚小茹走了进去。
“嗯，是小李啊。”许厂长放下手里的生产报表，抬了抬眼镜，“是小姚同志的设计图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