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摆在桌面上,消息不停地弹出来。
周时京扫了一眼,面上神情并无太多变化。
此刻已是深夜,整座城市被笼罩在沉沉的夜幕下,高楼大厦的霓虹灯依然璀璨,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时,会在酒杯边缘反射出艳丽的光泽。
他拿起玻璃杯,将杯中深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随后回了房间。
手机并没有息屏,也没有被拿走,就那样孤零零地放在桌上。
如果说以前,温絮雪对他抠,却对她闺蜜大方,两个小女孩关系好,他可以理解,也有这个肚量理解。
如今......她为她男朋友,一出手就是100万。
说不准还是他给她的那100万。
周时京忍不住冷笑,将灯按灭。
*
温絮雪再见到周时京是在第二天早上,一间咖啡厅里。
她废了好多口舌才从陈述嘴里挖出他的行踪。
推开门,入目是胡桃色调的装饰,没有音乐声,清幽而雅致,紧接着传来一阵新鲜研磨的咖啡豆香。
就像清晨森林里折断的树枝,清冽中带着植物油脂的芬芳。
温絮雪闻着这股味道,紧张的心情得以缓解。
清晨的咖啡店内人并不多,她扫过去,一眼就可以望见坐在右面靠窗的那抹身影。
依旧是深色的西装,坐姿从容而优雅,只是一个背影,就足以让人心动。
温絮雪又看向坐在周时京对面的那个人。
所幸,是个男人。
好像在哪见过……
是叫沈聿珩吗?
温絮雪不在意他,她深吸一口气,抬起脚步,走向那张桌子。
离他只有几步路的时候,周时京握着咖啡杯的手一顿,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却没有回头。
温絮雪枯萎了。
沈聿珩扫了她一眼,挑眉,提醒说:“你妹妹在你身后。”
周时京没说话。
沈聿珩忽地站起来,说:“看来是找你有事。既然如此,那我先走了。”
他走过温絮雪身侧的时候,两人眼神短暂地对视了一下,是简单的打招呼。
待沈聿珩彻底离开后,温絮雪才走前一步,站在男人腿侧,喊他:“哥哥……”
周时京朝她看过去,他的眉骨很高,在并不强烈的光线中这般平静地打量时,会使眉眼变得更加深邃。
他的手搅动着咖啡,收回了视线,闷声点了下头。
温絮雪见他这反应也不知该是开心还是要难过,她轻轻说:“哥哥,我给你发的信息,你看到了吗……”
“没有。”周时京突然站起来,声音清冷,“我还有工作,先离开了。”
一字一句皆透露出生疏。
温絮雪心口发闷,小步小步跟在他身后,一边追一边喊:“哥哥。”
周时京没有回头。
温絮雪跟在他几步远的距离,颤着声音说:“哥哥……我没有白拿你的钱给他还赌债,他把戒指抵押给我了,价值一百多万的,我现在就可以把戒指给你,你不要不理我。”
她越说,他走得反而越快。
眼看距离越拉越大,温絮雪害怕他又像昨天一样冰冷地坐上车走了,她开始奔跑,一边跑一边说:“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以后都不管他了……”
她还想问他,他爸爸还有没有再骂他,他会不会还不开心,可是她又知道他要强,她不想在大街上提起这件事。
温絮雪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哽咽:“哥哥,我住的酒店离这里很远,我坐了好久的车才过来……我今天早上起得很早,没有睡懒觉,就是想要见你,你可不可以停一下,小雪追不上你了。”
周时京的背影停住,他侧过身,看向了她,很冷淡:“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温絮雪站在原地,近乎破碎。
他继续往前走,于是她也继续追了上去。
可周时京这次是打定主意要甩开她,他走得比刚才快太多。
距离被肉眼可见地被拉大,温絮雪呼吸紧凑,心跳如鼓,感到茫然又慌乱。
忽地刮起一阵风,将堆积在地上的白雪吹起,纷纷扬扬地洒落时,会弥漫成雾一般的形状,就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她和他完完全全地隔开。
温絮雪心口发闷又发酸,她锲而不舍地追着他的脚步,喊了第六声:“哥哥……”
没有理他。
和前几次一样。
温絮雪垂着眸,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是不追了——
她故意踩在结冰的路面上,然后用力一滑。
意料之中,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屁股好痛。
温絮雪一边哭一边大声朝前面喊:“哥哥,我摔跤了,好痛。”
“哥哥我腿断了。”
“哥哥我手机也摔坏了。”
“哥哥我包包里没有现金,你要是不管我就没人管我了。”
“哥哥,好痛,呜呜呜。”
她就这样闭着眼睛,委屈地鬼哭狼嚎,眼泪也跟不值钱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掉。
喊到口干舌燥,喊到眼泪平息,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温絮雪心如刀割。
哥哥是真的不要她了......
她难过地睁开眼,先看到了立在她身侧的一道影子,微微怔住,然后才仰头,望见了一张冷漠俊美的脸。
哥哥站在她面前。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看到他,她也不哭了,马上把眼泪擦干净,就开始撒娇:“哥哥……你回来啦,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喜欢小雪的。”
周时京双膝微弯,突然蹲在了她面前,说:“为什么?”
温絮雪不解:“什么为什么?”
周时京安静地看着她。
突然想到,他刚才回头,看见她摔倒在地上,阳光透过冰面反射到她身上的时候,皮肤会白如新雪,后来他走过来,影子覆盖上来的时候,洒在她身上的光又会消失。
他静静地说:“不是很喜欢你男朋友吗?我现在放过你了,你为什么还要纠缠。你说,你为什么还要纠缠?”
“还是……”周时京很平静,漆黑的瞳孔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你听见了那句话,你觉得我很可怜?”
完全可以说,他的这几个问题温絮雪都回答不上来。
她不能和赵随分手。至少短时间不能。
除非周时京可以娶她。
可是他又真的能娶她吗?
好,再抛开这一切,他真的可以娶她。
那么,温絮雪扪心自问:她敢嫁给他吗?
他比她大8岁,她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而他有钱有势,是名副其实的上位者,如果他腻了,他随时可以抛弃她,那于他不会有任何损失,但于温絮雪是灭顶之灾。
她不敢赌,不敢赌他对她可能存在的那一点真心。
那她为什么还要纠缠。
因为她喜欢他。
因为他高,他帅,他有钱,他对她好,至少现在对她好。
还有……那天在鱼龙混杂的赌场中,她听到的那一句怒吼。
抛开他们现在有的一切关系,周时京都是陪她一起长大的哥哥,一直对她好的哥哥,温絮雪很难不心疼。
“不说话?”周时京眼神沉静。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继续说:“好。我给你叫救护车,医生会把你送去医院。伤好了之后,我希望你不要再纠缠我。”
“不要……”
温絮雪忍不住伸手盖住他的手机,却因用力过度,那台手机从他的手中滑落,“砰”地摔在了地上,屏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