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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血色梨园 > 第24章 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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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戏做全套,午饭过后,沈望舒便在院子角支起小炭炉煎起药来,不过她没喝,悄悄倒了。

入夜,沈望舒估摸着众人都已歇下,这才偷偷从屋子里溜出来,怀里揣着清水、吃食,和最重要的三七粉。

如果那军统特务还活着,熬过了这一劫,或许能从他口中撬出更多关于沈家惨案的细枝末节,从而得到一些有关她哥哥下落的线索。

可若对方已经咽了气……沈望舒眼神一冷,那她也不介意拖着这具尸体去领那五千大洋的悬赏,为自己在日本人眼皮底下的潜伏,换来一块光鲜的护身符。

就在盖着地窖口的木板被掀开的刹那,一股凌厉的劲风猛地从地窖深处袭来!

沈望舒心头一凛,本能地侧身闪避——他果然没死!

这命……真是硬得惊人!

她不由得在心底暗叹。

腹部中弹,那是人体要害密布之地,若是伤及内脏,便是九死一生。

可他不仅撑过了昨晚,此刻竟还能爆发出如此迅猛的反击!

难怪他有胆量只身刺杀堀川一郎,更能在重伤之下全身而退,成功脱身。

“是我。”沈望舒迅速压低声音说道。

黑暗中那股凌厉的杀气骤然一滞。

片刻,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为什么救我?我差点杀了你。”

“我觉得你不是坏人。”沈望舒的声音平静无波,“若你昨晚真想取我性命,我根本连开口的机会都不会有。让我进去。”她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

“呵!”黑暗中传来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坏人可不会把‘坏’字刻在脑门上。说不定……昨晚我只是没力气动手了呢?”

沈望舒没有接他这充满猜疑的话茬。

她摸索着走下地窖,找到了搁在入口旁矮台上的半截蜡烛和一盒火柴。

“嚓”的一声轻响,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映亮了地窖角落里那个倚靠在草堆上、脸色惨白却眼神锐利的男人。

她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摆放在还算干净的地面:一壶用旧水壶装着的清水,一包散发着甜香的桃酥,一个冷硬的馒头。最后,她郑重地将那个装着淡黄色粉末的小纸包递到他面前:“这是三七粉,止血化瘀的。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她的目光落在他腹部被暗色血渍浸透的衣服上。

那是她的衣服,为了帮对方止血,并且防止对方的血滴在去地窖的路上缠上的,现在已经被他重新包扎过了。

男人借着摇曳的烛光,目光迅速扫过沈望舒带来的东西,最后定格在她递来的报纸上。

他将其掀开抚平,借着烛火快速浏览。

当看到关于昨晚袭击事件和巨额悬赏的醒目标题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捏着报纸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没想到才一夜工夫,这消息就已登了报。

重要的是,他的刺杀目标不仅没死,还只是受了轻伤。

“我自己来就行。”他哑声道,声音十分疲惫,但眼神依旧警惕。他接过三七粉的纸包,在掌心掂了掂分量,又问:“事情闹得这么大,风声这么紧,药店早就被伪警和日本人盯成筛子了吧?这药,哪来的?”

“这你别管,反正查不到你头上。能弄到这些,算你走运了。”沈望舒一点也不客气。

男人低头,看着手中这包分量不多却可能救命的药粉,沉默了片刻,那五千大洋的悬赏数额在报纸上异常刺眼。

“报纸上说……把我交给日本人,能换五千大洋。”他抬头,目光紧紧锁在沈望舒的脸上,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你们云霓社……现在日子不好过吧?你就没动过心思?”

沈望舒迎上他审视的目光,眼神坦荡清澈:“再怎么缺钱,我也有自己的底线。你既然知道我们云霓社的窘迫,想必也知道我们昨夜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你选择躲进这里,”她抬手指了指这阴冷潮湿的地窖,“不也是想着灯下黑,赌日本人不会想到你藏在这刚给他们唱完戏的戏班子里吗?你若真不信任我们,又何必冒险来此?”

过了一天,沈望舒早已经想明白了对方来这里的原因。

男人被沈望舒的反问噎住,手中的纸包被他捏得有些变形,地窖里一时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他略显粗重的呼吸。

半晌,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低了许多:“你叫什么名字?”

“沈望舒。”

回答之后,沈望舒便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男人等了片刻,不见她反问,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主动问道:“你不问问我叫什么?”

沈望舒轻轻摇了摇头:“你们这种人……身份不都是藏着掖着的吗?我就算问了,你说出来的,多半也只会是个假名。不如不问。即使真被日本人找上门,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男人听完她的回答,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清秀的脸庞,那平静的话语里蕴含的世故与清醒,让他一时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你倒是……想得通透。”

“没办法,我们这些小人物想活命,总得学着点趋利避害的本事。”沈望舒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尘土,道,“你在这安心养伤,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我。能弄到的,我尽量给你弄来;弄不到的,我也无能为力。”

“不……暂时没什么了。”男人靠在草堆上,微微闭了闭眼,似乎牵动了伤口,眉头拧了一下,“等……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吧。”

“行,那我走了,你自己保重。”沈望舒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地窖。

沉重的木板被轻轻合上,只留下那条透着微弱光线的缝隙,将黑暗与那个命悬一线的男人一同封存其中。

回到地面,清冷的夜风拂过面颊。

沈望舒站在地窖口边,快速地在脑海里将刚才与那军统特工的相处细细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露出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破绽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

她深知自己和这些受过严酷训练的特工之间的差距,若非当初联络点出了岔子,她这样一个半路出家的潜伏者,根本不会卷入如此凶险的漩涡。

想要从这个警惕性极高的军统特工嘴里套出关于沈家惨案、关于组织、关于哥哥的线索,急不得。

只能像熬药一样,小火慢炖,徐徐图之,绝不能操之过急,打草惊蛇。

今天算是个好的开端,他肯开口与她交流,戒备似乎也松动了一点点。

只是……沈望舒望向地窖盖板,眉头微蹙,看他刚才质问时的中气,似乎伤势并没有预想中那么沉重致命?

这固然是好事,意味着他活下去的希望更大,但也意味着,他拥有更多自主行动和传递信息的能力。

若他的伤情再重一些,不得不完全依赖她,那她获取情报的把握,或许能多上几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木板最后一丝缝隙也仔细掩好,确保不露痕迹,这才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屋子门前。

刚站定,隔壁徐娇的声音就隔着薄薄的板壁传了过来,她居然还没睡!

“小沈?我看你今儿跑了好几趟茅房了,真没事儿吧?脸色瞧着也不大好。”

沈望舒立刻换上略带虚弱的语气回应道:“没事,徐姐,就是……身子不爽利,那个来了,肚子坠得慌,总想跑厕所。吵着你了吧?”

“哦哦,这样啊!那行,那你多歇着。有啥需要帮忙的,别跟姐客气,吱一声就成!”

“好,晓得了,多谢徐姐。”

好在徐娇没有深究,沈望舒应着,推门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