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你。”
越重云接住水囊,左右晃了晃,感受了一下沉甸甸的分量。
里头还有东西,万俟雪没骗她。
“公主,我也是个孩子。”万俟雪伸手指了指自己,露出笑。
残雪消融,是春天。
万俟雪就是那个春天,可旁边就是温泉,升腾起的雾气在提醒。
假的。
都是假的。
咔哒。
越重云用指尖咔哒顶开水囊盖子的空隙,奶腥味顿时涌出,“你我之间,不必试探。”
她紧紧抿住嘴,够新鲜啊。
越重云侧身一扭,将水囊的一大半泡在温泉里,另一只手撑在珠琶后背,掌心死死贴着温泉边的石头。
有点热,很硬很硬。
“珠王妃如果喝出问题,咱俩都躲不过。”
咕嘟咕嘟。
温泉冒出一个个水泡,似乎在抗议。
“也对,是得热一热。”万俟雪嘴上那么说,却只是看着。
反正有人乐意做,她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啪。
啪。
哗啦。
越重云将热好的奶凑在鼻尖,仔细嗅嗅,奶腥味去了大半,“珠,再等一等。”
她用膝盖顶了顶珠琶,珠琶缓缓睁开眼,双手撑在温泉边缘慢慢恢复力气。她的目光并没有离开珠琶,确定珠琶能够自己坐稳,才收回自己的手臂。
珠琶,撑住。
“我不急,云。”
珠琶整个人有些摇晃,她只好将自己的身子前倾,所有的重量都压在膝盖上才堪堪稳住。她将脸埋得更低,一张嘴就那么闭上,连同所有未说完的也默默吞下。
着急的人是她,不是越重云。
啪嗒。
啪嗒。
珠琶的眼泪止不住落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奶好了,珠。”越重云抓着水囊,倒了一些在自己的手心。
她低头仔细嗅嗅,没什么问题,才伸出舌头尝了一点,与平时喝到的热奶不同,没有蜂蜜的甜腻,只有一切本来的味道。
北地人生在这片土地上,吃的也是这片土地。
“珠,喝一点吧。”
越重云双手捧着水囊,极有耐心地坐在一边。
她知道急不得,珠琶还没有发泄完,孩子心里总是委屈的。
北地的争斗靠的是一群孩子,听来或许会有些荒唐,可搅动天下的人物都是从孩子长大的。人的性格脾气是不会随着时间改变的,被一点点改变的只有他们身边的人,甚至是环境。
啪。
“公主,天要亮了。”
万俟雪转动着手中的铜铃,却一点也没有响。
有些东西,该换个主人了。
她伸手将铜铃系在越重云的腰间,很有耐心的将铜铃绳子绕了一圈又一圈打好结,又用手往下拽了拽,很结实。
指尖轻轻一拨弄,叮铃。
带着这个,无异于是提醒所有人。
“万俟雪。”越重云强行按下心中的疑惑,声音尽可能显得柔和。
她想做什么?
叮铃。
万俟雪心情极好地拨弄着,她笑着,“我会带你们下山。”
她就是阿婆说的人,北地新的大祭司。
真是好算计。
越重云缓缓点了点头,抓着水囊的时候感受到轻微的晃动,她缓缓转头看去。珠琶一双眼红彤彤的,显然是哭得不轻。
“云,我渴了。”
珠琶声音沙哑,说的很慢。
温热的奶水一点一点浸润口腔,鼻子堵住有些闷闷的,舌头粘粘糊糊的感受,她也选择一一吞下,连同自己先前涌起的勇气一起吞下。勇敢无法拯救自己,只会将自己推向更危险的地方。
沙沙。
万俟雪站起身,一指石洞口的马脑袋,灰白交加,“话说,是你俩谁的马?”
马是北地人的腿,但也不用时时刻刻带着吧!
马有四条腿,人有两条腿,北地人是六条腿的怪物。
“我的。”
珠琶缓缓咽下口中的奶水,恢复了些许气力,一条手臂搭在越重云的肩膀,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这才有力气向洞外看去。
灰白交加,探头探脑,可不就是不白。
“不白!”珠琶声音有些激动,撑着痛抬起一条手臂。
哒哒。
不白小心翼翼走在台阶上,四条腿一落在石板上,就撒开蹄子扑过来。
哒哒!
“不白…”
珠琶搂住不白,轻轻梳理它的鬃毛,掌心不可避免地贴在不白滚烫的肌肤上。是热的,不白还活着,她也还活着。
真好啊。
“公主,你的马等在外面。”
万俟雪眼珠一转,眼神朝外丢去。
说的是珍珠,越重云一只手捏住盖子,狠狠盖回去。不白刚来,万俟雪就提珍珠,生怕自己忘了。
“多谢大祭司。”
越重云将水囊递过去,目光没有丝毫留恋。
东西本就不是自己的,何须在意。
“你不喝吗?”
万俟雪接住水囊,直接向后一背挂在自己腰带上。她连一眼都不愿意多看,是信任,也是一种毒药。
哒。
石洞外马蹄一响,震在越重云心上。
珍珠。
越重云不再犹豫,快步跑到石洞外,她看到珍珠靠着墙站立,一双眼睛因为看到自己抬起来,湿漉漉的。
她伸出手,快步跑过去抱住珍珠,手掌轻轻抚摸安抚着,“珍珠。”
我的珍珠,是一匹好马。
哒哒。
越重云牵着珍珠往回走,路很短。她停在石洞口,不愿意再进去,珍珠的鼻子从后面顶住她,轻轻地蹭了蹭。
珍珠都不怕,作为公主也不怕。
越重云一步步缓慢走下台阶,双脚都落在石板上,“大祭司,我们该下山了。”
人和马都到齐了,折腾一番,天该亮了。
哗啦。
万俟雪将双手从温泉中捞出,在自己袍子上擦了擦,“下山。”
她走在前头,双手没有一点碰着石壁,碰到岔路口也是很自然的接着走。整个过程之中,她没有一点犹豫迟疑。
哒。
越重云牵着珍珠,想要记住路线,却发现和上次来一样。石道错综复杂又极为相似,就算现在让自己退回去,怕是也要迷路。
前方逐渐亮起来,外头就是雪山,万俟雪却停在原地。
“云,我们要走吗?”珠琶牵着不白,跟在越重云身后。
走,还是不走?
哒哒!
马蹄声急促,带来了一位熟人。
? ?相逢何必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