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做酱菜得放酱油、辣子,再加些香料,最后颜色都黑乎乎的对吧?”
王琳琅瞅了眼案板上的菜,一边挽袖子一边问。
“没错,本来就是那样。”
王斐抹了把额头的汗珠。
“差就差在调料配法上,味道就不一样。”
他把洗干净的萝卜抱起来,码在案板旁边。
“之前侯府来过个掌勺的厨子,专做辣味小菜,样样又麻又香,我吃过他做的腌黄瓜萝卜,不过都是白白的,他说那叫泡菜。”
王琳琅将几根黄瓜切成条状,丢进盆里。
“泡菜?那是个啥?”
王斐抓了抓后脑勺。
“我这几天逛了好几个市集,压根没瞧见白颜色的酱菜,这玩意能好吃?”
他凑近看了看盆里的黄瓜条,眉头微皱。
“好入口得很,酸中带点甜,吃着爽快。爱吃辣的再扔几根辣椒进去,早晨就一碗稀饭,吃得人直咂嘴。哦对了,我还见他丢泡椒、嫩姜进去,说这些也能泡着吃。”
王琳琅一边解释,一边开始往另一个盆里倒凉开水,又取来粗盐和密封坛子。
“姜那么冲,也能当咸菜?”
王斐皱起眉头,一脸不信。
“二哥,反正咱现在就是试试,不如把我记的法子,再加上娘传的老手艺一块儿做出来,端出去让村里人尝个鲜。要是两种都说棒,你就两样都卖;要是只夸一个,咱就主推那个。这样你不光添了花样,大伙儿也没见过泡菜,说不定一下就打开了路子?”
王琳琅说完,拿起一根蒜苗细细切碎,撒进坛子里。
“哎对!之前陪我去赶集的人就说,做事不能死守一路,得多个念头。你看街上摆酱菜的摊,哪家不是一堆口味摆着?”
王斐眼睛亮了起来,语气也变得积极。
他把案板上的萝卜片重新归整,动作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
因为先前听王琳琅的话占过便宜,王斐这回一点不犹豫:“那你记得泡菜咋切吗?”
“大致流程我心里有数,开头都一样,就后面腌法走两条路。”
张梨花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菜刀,一边说着一边把萝卜片整齐地码在砧板上。
旁边的王琳琅和王云雅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应和。
两人已经按她的吩咐把黄瓜切成了条状。
“成,那就干。”
王斐应了一声,把手里的竹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屋外鸡鸣犬吠,阳光斜照进厨房。
张梨花进厨房时,见两个孩子已经把菜切好了。
“动作挺麻利啊,拿个干净木盆来,先用盐码一下,把水逼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掀开灶台上那个大陶罐的盖子,伸手捏出一撮粗盐。
木盆被端到灶台一角,等它自然析出水分。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咸涩的气息。
“娘,我想跟二哥试个侯府吃过的开胃菜。”
王琳琅说完这话,从袖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简单的配料图样,还有几个潦草标注的字迹。
“行呀,家里萝卜黄瓜多的是,想怎么鼓捣都行。”
张梨花看了眼那张纸,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她把坛子放在桌上,吹去坛口浮灰,又叮嘱道:“记得别用铁器碰坛子内壁,容易坏味。”
好在这户人家口味重,辣子、盐、坛子样样不缺。
她在柜子里找到一个小石臼,又从墙角取来一只细筛。
将干辣椒碾碎后过筛,留下细腻的红粉。
蒜瓣剥好,姜切成薄片,一并放进准备好的调料碗里。
王斐帮忙搬来了井水浸泡过的荷叶,用来封坛口防虫。
一通折腾,太阳都偏西了。
厨房里依旧热气腾腾,锅里的水刚烧开。
三人围在木盆边检查腌渍情况,发现蔬菜已微微发软。
张梨花满意地点点头,把这些汁水倒掉,准备进行下一步调味入坛。
“这酱菜,得过一整夜才够味。”
张梨花擦擦脸上的汗。
“这时候了,你爹咋还没影儿?”
她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朝大路张望。
村道空荡,不见人影。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以往这个时候,丈夫早就背着锄头回来了。
今日却迟迟不见踪迹,连个捎话的人都没有。
“要不我到村口看看去?”
王斐放下手中的陶碗,抹了把额头的汗。
他换了双厚底布鞋,顺手抄起靠在墙边的竹棍,准备出发。
“去吧,我回屋眯一会儿。琳琅,云雅,你也俩歇着去。”
张梨花打了个哈欠,显然白天劳作疲惫。
她把剩下的食材盖好,关紧橱柜门,慢步走向里屋。
两个女孩听话地收拾桌面,把碗筷归位,清洗抹布。
做完这些才各自坐在门槛上喘口气。
“娘,我想跟二哥去村口接爹,顺便吹吹风。”
王琳琅边说边瞄了眼妹妹。
自从那次偶然听见大人议论父亲身份问题后,她心里就多了几分警觉。
她担心父亲在外遇上麻烦,更怕消息传不回来。
王云雅立马会意:“我也去!”
三个人结伴而行,沿着土路向村口走去。
从家门到村口,走路得花个十几分钟。
沿途两侧是连片的旱地,王米秆长得齐腰高,叶子在风中相互摩擦。
一路上,但凡碰上村里人,那些人见了他们三个,不是低头疾走就是绕道而行。
王琳琅看着这一幕,心里发沉。
“云雅,咱二哥在村里名声是不是挺差?”
王琳琅小声问妹妹,话音还没落,就被旁边的王斐听了个正着:“我就在你边上站着,有啥不能直接问我?”
“我这不是怕你心里不舒服嘛。”
王琳琅快走两步跟上去,语气带着歉意。
“别看咱们村叫百家村,听着人多势众,其实外人插不进脚。就算爹现在有了户口,可在他眼里,还是个打外乡来的。祖辈在这儿的都抱团,谁理你啊?”
王斐耸耸肩,苦笑一下。
“除了住得近的几户还肯点头打个招呼,别的人都像刚才那样,面对面能装没看见就装没看见。”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越来越近的村口牌坊,语气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你们别多想,习惯了就好。”
“再怎么说也是邻居,遇上打个招呼总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