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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这事要是传开,乡亲们一琢磨。

‘嘿,村长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还整天端着架子?’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王福华本来就是外乡落脚的,真不行就卷铺盖另寻地方安身。

“天大地大,难不成还缺咱一家人吃饭的地儿?走,回家!”

王琳琅把老爹的话咂摸了一遍,心里清楚得很。

王家是外乡来的,在百家村想扎下根,光靠笑脸可不够。

得实实在在帮村里人扛事儿、解难处。

眼下做不到一鸣惊人,但至少能让自家挺直腰杆住下去。

张梨花瞅见男人和孩子平安进门,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扭头就拉上小闺女去灶房端饭。

灶膛里的余火还烧着,她掀开锅盖,热气扑面。

“王屹人呢?”

“在屋里陪着秀王呢。”

张梨花挨着丈夫坐下,看他眉头拧成疙瘩,顺手给他碗里拨了一大块炖得软烂的肉。

真要是扛不住了,咱今年熬完,先回我娘家暂住一阵子。等攒够几两银子,咱就搬去镇上安家!我就不信了,咱一家子手脚健全、肯干肯拼,还能被盛有德那张嘴给逼到墙角?”

王琳琅捧着碗,没吭声,只静静看着爹娘。

她头一回觉得,爹和娘过日子的样子,跟话本里写的“夫妻同心、一块过苦日子”的调调,一模一样。

两人说话不多,可一个抬眼,另一个就知道该添柴还是该端水。

反倒是外头人人夸的侯爷和夫人,关起门来倒像上司和下属。

客客气气,说话都带三分礼数,连手都不怎么牵,更别说啥贴心话、暖身子的小动作了。

不过……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低头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五天后,就是侯爷夫人的生日。

三月初九,春分刚过,园子里的海棠开了头茬,花瓣还带着薄霜似的白边。

往年大小事都是谢云萱一个人忙前忙后,今年这些杂活儿,到底甩给谁了?

“母亲过生日?”

谢云萱刚写完一整天大字,又被嬷嬷盯着练了一下午规矩。

她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勉勉强强认出几个。

“这……这是客人名单?”

“名单上都是常来常往的亲友,五天后是夫人寿宴,侯爷要当众介绍您回家的事。您得把这些名字过过脑子,省得现场叫错人、认错脸,丢了侯府的脸面。”

珍嬷嬷站在灯下,袖口挽到小臂。

她说话时眼神不偏不倚,始终落在谢云萱眉心。

“侯爷交代过,您一露面,满堂人都盯着看。名字叫错一次,往后三年都被人嚼舌根。”

“光给人名,连张脸都没画……”

谢云萱掂了掂册子,沉得压手,往后翻了翻。

“就算给我十天半月,我也记不全啊!光记住名字,见了人还是对不上号,这不白记?”

她拇指划过纸页边缘,刮得指腹微微发痒。

“长兴侯府可不是你待过的那个小院子。将来您出嫁那天,七大姑八大姨全得上门,那才叫真记不住、真分不清呢!好在这次是家宴,人不多,您不必背得滚瓜烂熟,到时侯爷亲自拉着您挨个认人,您只管笑一笑、点点头就行。”

珍嬷嬷伸手点了点名单末页。

“这儿有二十一位,实到十九位,两位告病缺席。您只要盯住常来的十五位,剩下四位,老奴贴身跟着您,提前三息提醒。”

“可是……”

谢云萱刚开口,喉咙就发紧,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说,自己连侯府西角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想说,昨儿在花园里绕了三圈,差点迷路撞进马厩。

还想说,今早打翻的那盏银耳羹,是她第三次打翻同一只青瓷碗。

“四小姐,您可是侯府正经嫡出的姑娘。大户人家的小姐,嫁过去是要管整座宅院的里里外外的。夫人身子虚,您刚回来,反应慢点没关系,但绝不能只想躺平、只惦记好吃好喝、贪图轻省!”

她腰背挺直,鬓角几缕银发一丝不乱。

珍嬷嬷说话的声音软乎乎的,半点不凶,可谢云萱听着直缩脖子。

她下意识攥紧袖角,布料在指间拧出深深浅浅的褶。

窗外一只夜雀扑棱棱飞过屋檐,翅膀扇动声清晰可闻。

一想到回侯府后那日子。

头两天还能赖床喘口气,往后可好。

天刚擦出点灰白,她就得爬起来忙活,熬到油灯快灭了才敢躺下。

卯初要梳头净面,辰时站定听训,巳时查库房账目,午时陪夫人用膳,未时学茶礼,申时练刺绣,酉时对宾客名录,戌时默写侯府祖训。

夜里熄灯前,还得把明日要穿的褙子、要戴的簪子、要说的话,都在心里过三遍。

“珍嬷嬷……”

“老奴可记得清清楚楚,您前脚踏进府门第二天,就攥着小拳头跟老奴说:‘我一定行!’还说不想让侯爷和夫人摇头叹气呢,对不对?”

谢云萱嘴边的话立马卡住。

她只轻轻一点头:“我记下了。哪做得不好,您尽管骂,我绝不顶嘴。”

珍嬷嬷这才眉眼舒展,嘴角向上扬起。

“四小姐放心,天塌下来,还有老奴替您顶着呢。”

谢云萱没接话,低头盯着名册,目光停在墨迹未干的朱批上。

大清早,王琳琅就被二哥咋咋呼呼的喊声揪醒了。

“琳琅!琳琅!”

“来了来了!”

听二哥喊得更急了,她麻利套上衣裳。

脚还没踩稳就往床下跳,一边系腰带一边往门口冲。

准是昨儿做的酱菜入味了!

“二哥,是不是酱菜能端上桌啦?”

她一溜小跑冲进厨房,大哥没影儿,其余人全齐了:“爹!娘!云雅!”

“琳琅,你昨儿教王斐腌的那泡菜,看着水汪汪的没啥劲儿,咬一口酸得打颤、辣得跳脚,比啃块肥肉还带劲儿!”

张梨花换了双干净筷子,挑了一小撮送过来。

“闺女,啊,张嘴!”

王琳琅也不忸怩,张口接了,细细嚼着,咂摸味道。

“底子差不多了,就是酸味再猛一点就更地道。不过有人爱甜口,有人吃辣上瘾,想让全家人都点头,还真得调上几回。”

“家里调料剩得不多,明儿赶集,我顺道买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