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春来打着太极，一脸诚恳。
“等今儿这事儿过了，我回去提醒他，让他好好查一查，该还的一定还你。”
他不是不敢翻脸，而是不敢赌。
盛春来心里清楚得很，一旦撕破脸，后果不堪设想。
老爹在村子里几十年攒下的名声，说没就没了。
那些平日里见了面会主动打招呼的邻居，转头就会在背后议论纷纷。
更麻烦的是王琳琅背后的势力。
她嘴上说得客气，可谁都知道，她和县太爷府上的关系非同一般。
要是真把她逼急了，一纸文书递上去，盛家这些年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房子、田地，说不定第二天就得被收走。
盛家三代人住在这里，根基扎得再深，也经不起官府一句话。
“盛叔您这么通情达理，不如这样，让您闺女跟云雅说句对不住，毕竟都是小孩闹着玩，犯不着让大人掺和进来，伤了和气。”
王琳琅笑着开口，语气软中带刺。
这话听上去是商量，其实一点余地都没留。
如果盛春来不同意，那就说明他这个当爹的管不住女儿，也不是个讲理的人。
“凭啥我要道歉！”
盛清清一下子炸了，尖叫出声。
“王云雅给我倒水我都怕脏了我的碗！你们再多嘴一句，明天我就让我爷爷把你们全家赶出百家村，一户不留！”
“盛清清！”
盛春来这回真火了，脸都黑了。
“你错你还嘴硬？你不光不认错，还敢嚷嚷要赶人家出门？”
他几步冲过去，抬手就想打。
可看到女儿那张倔强的脸，手又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是真气得不行，可也知道这一巴掌打下去，只会让场面更难收拾。
“我就是不道歉！”
盛清清梗着脖子吼完，直接把脸死死埋进她娘怀里，再不吭声。
这种事，谁沾上谁倒霉，还是少说话为妙。
“福华你看，这孩子被她娘惯成什么样了。”
盛春来叹了口气，拍大腿摇头，一副我也管不了的样子。
其实他也知道，这事儿本不至于闹这么大，可架不住自家女儿任性。
现在也只能指望王家人看在过去的情分上退一步。
可这一幕，正是王琳琅想要的结果。
盛清清不会低头，这是肯定的。
越是逼她，她就越是要反抗。
而盛春来越是表现得束手无策，就越显得盛家仗势欺人、毫无家教。
只要盛清清拒不认错，那就等于两家彻底结了仇。
村里人都听见了，是盛家先失了礼数，是盛清清先放狠话要赶人走。
以后谁再提旧恩，王家都可以回一句。
我们也没求着你们帮，你们施过恩，我们记着，可你们的女儿当众羞辱我家弟弟，这笔账怎么算？
更关键的是，盛家妄想通过她攀上侯府的那点小心思，也从此断了念想。
盛村长一直想让孙女和王云雅多走动，甚至放出话来说将来可以结亲。
可今天这事一出，王家怎么可能答应？
别说结亲，往后见面都得绕道走。
这一断，就是永断。
一举两得。
“早年在百家村落脚，多亏了盛村长抬一手，这份人情我一直揣在心里。所以这些年只要他张嘴叫我去干点啥，我二话不说就去做了。”
火堆边，王福华抬起头，满脸风霜，可眼神却亮得吓人。
“可要是我拼了命地低头干活，换来的还是被当成个没良心的玩意儿，那今儿……”
他坐在矮凳上，双手握着刀柄，指节发白。
他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完，两家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嚓——”
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被他猛地抽出。
“福华！”
张梨花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抱住他拿刀的手臂。
“你疯了吗？你要有个好歹，我们娘仨怎么过下去啊？”
王琳琅心一沉，爹这是豁出去了。
“青、福华，你这是要干啥？快收起来，快收起来！”
盛春来声音都变了调，喉咙发紧。
这要是真出了血案，谁也兜不住！
“我没本事，也不会讨巧卖乖，让盛村长瞧不上我也认了。但我要是这条命还能值点钱，能换来您日后照应我家婆娘和孩子……那就算是我的福气了。”
王福华说完，双眼发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猛地将妻子往旁边一搡，举刀就朝自己胸口捅去。
“王福华，住手！”
盛春来一个箭步冲上前，胳膊抡得笔直，整个人撞进王福华怀里。
“爹，他要是死了不是更好？咱们就能把他家接过来，让他们全家伺候咱们！”
盛清清还在那拍着手直乐呵，小脸红扑扑的。
这话正好被刚赶来的盛村长听了去。
他拄着拐杖，喘着粗气停下脚步，耳朵里嗡嗡作响。
再一看王福华一脸赴死的模样，头发散乱，眼底通红。
老头一口气堵在胸口，脑门子直跳，额角青筋暴起。
“村长，村长啊！”
张梨花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她带着两个闺女一起磕头，额头撞地的声音接连不断。
“福华户口能落下来全靠您开恩，可福华要真没了，这个家就完了啊……”
她的声音嘶哑，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沾湿了衣领。
“村长，刚才您孙女说了，让我妹妹给她孙子做童养媳。我妹还小，不懂事。不如这样，我来当这个童养媳吧。我在侯府待过，规矩熟得很。”
王琳琅立刻接上话，声音平稳。
她重重磕了个头，额头贴地片刻才抬起。
“村长，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爹这一回。”
“都起来，都给我起来。”
盛村长咬着牙撑着没倒下，拐杖戳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当年办户口的事，福华是给过一笔辛苦费的。之后我常叫他做事，不过是想让他在村里站稳脚跟，别觉得自个儿是外人。是我错了，是我误会了人心。从今往后，户口的事一字不提，翻篇了。”
底下围观的村民一个个瞪大眼，呼吸都放轻了。
“村长，您说话算数，我们都信。只是……”王琳琅抬起眼，目光盯住趾高气扬的盛清清，“您孙女没少欺负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