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啦!”
王云雅把脑袋轻轻蹭在王琳琅肩膀上,眼睛亮晶晶的。
“四姐姐,你太厉害了!每次跟你一起出门,我都跟捡到宝似的,学了一箩筐本事!昨天你教我辨药材的火候,前天你帮我算清了铺子里三笔账目,大前天你又带我认全了西街十八家货栈的招牌字迹!”
“哎哟,是你脑子灵光嘛!”
王琳琅笑着捏了捏她鼻尖。
“要换个人啊,我磨破嘴皮子,人家还当耳旁风呢!上次二哥背不出《农桑辑要》里三行字,我讲了七遍,他第三遍就打起了呼噜。还有三姐熬药火候老过头,我示范五次,她第四次还是把当归煮成焦炭。”
她顿了顿,又拍拍妹妹手背。
“往后做事别缩手缩脚,想说就说,想干就干。天塌下来,四姐给你顶着。就算砸了盘子、算错了账、走错了门,四姐也陪着你一道赔不是、补漏洞、再重来。”
“嗯!”
话音刚落,老板端来两碗陈皮绿豆沙。
王琳琅顺手把勺子塞进妹妹手里。
“趁凉吃,甜丝丝的!待会儿咱多打包几碗,带回去让爹娘、大哥、二哥、三姐都尝个鲜。爹喝完肯定要夸这绿豆沙清热解暑,娘准会说陈皮放得恰到好处,二哥肯定先尝一大勺……她一定会偷偷把糖水里的陈皮丝挑出来攒一小碟,回头泡茶用。”
“老陈,你真要把你家那头牲口给卖了?”
“可不是嘛!被坑惨喽!”
老陈叹气,一仰脖灌下半碗苦酒。
“十两银子抱回来的,结果一进家门就蔫儿了,不吃不喝,肚子鼓得像揣了个西瓜!牵去请李兽医看,他摸了脉,说不清是胀气还是积食;灌了三次芦根汤,连打三个嗝都没打出响动;昨儿夜里它连站都站不稳,腿肚子直打颤,蹄子踩在地上,声音都发虚!”
“可不嘛,我这几天眼皮直跳,饭吃不下,觉睡不着,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今早梳头,掉下的断发绕着篦子缠了三圈!”
王琳琅正看着王云雅一小口一小口喝糖水。
邻桌俩中年汉子的聊天声,像小钩子一样,一下下勾进了她耳朵里。
“要是病牛,那可麻烦大了!前阵子隔壁村一家的牛得了怪病,没几天工夫,全村牛全跟着拉稀掉毛,最后官府直接派人封了村子,一头一头烧掉埋了!你赶紧出手,越快越好!听说那天烧牛的黑烟,三十里外都瞧得见!”
“这么吓人?”
老陈眉头拧成疙瘩,筷子悬在半空,半天没动弹。
他喉结上下滚动两回,左手悄悄按在桌沿,指节泛白。
王琳琅心头一跳。
这地方小,居然撞见个急着甩卖牛的庄户人?
她飞快扫了一眼老陈左脚布鞋底的泥痕。
老天爷这回怕不是故意把机会塞她手里。
“大爷,您刚才说……要卖牛?”
她压根懒得琢磨半天,念头一起,立马起身开口。
“啊?”
老陈猛地抬头,盯着隔壁桌俩姑娘,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他正愁没人接盘呢!”
老庄抢着接话,还悄悄推了老陈一把。
“你不是发愁找不到买家?瞧,活生生的主顾,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
老陈脸一僵,眼神直往俩姑娘身上瞟。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没立刻接话。
“大爷,我们是跟爹和二哥一块进城的。他们去集市摆摊了,约好在这儿碰头。”
王琳琅语速轻快,笑容利落,“您家远不远?要不咱现在就过去看看牛?”
“我家倒是挺近,可……”老陈话说到一半,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王琳琅一眼瞅出他犹豫,手腕一翻。
“买卖讲究一个诚心。您带我们去看看,行不行,当场定。要是我看上了,咱再好好算价;要是不合适,这五个铜板,您拿着买碗酒喝,权当跑腿费,咋样?”
“四姐姐!”
王云雅一愣,小声嘟囔。
“牛影子还没见着呢,咋先掏钱啊?”
她手指悄悄勾住王琳琅袖口。
“这叫先把路铺平了。”
“老陈,我瞅这小姑娘挺实在的,又不费事,你家就在东巷口,走两步就到!”
老庄凑近耳语,声音压得更低。
“两个小姑娘,好说话得很!咱稍使点巧劲,说不定今天就能把牛脱手!总比养在家里等它咽气,连渣都不剩强吧?”
他伸手搭上老陈胳膊,掌心往下一按。
老陈一听,眼睛亮了。
“行!我家就在前头那条窄巷里,你们要是中意,今儿就拉走!”
他转身抓起门边的麻绳,又顺手抄起挂在墙上的草帽。
“妥了!”
几个人边聊边走,不到半炷香工夫,就到了老陈家门口。
青砖墙根爬着几簇野苋菜,门环锈迹斑斑。
“牛在这儿。”
老陈一挥手,领着大伙绕到屋后。
他推开后院小门,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他弯腰解下拴在柳树桩上的缰绳,伸手拽了两下。
那牛才慢吞吞挪动四蹄,被牵了出来。
王琳琅刚听他俩在路上嘀咕过这牛的来路。
果然,眼前这头母牛看着也就三四年光景,骨架结实,皮毛却灰扑扑的。
眼珠子发呆,肚子鼓得离谱,尾巴软塌塌拖在地上。
它右后腿轻微打颤,左耳边缘有道未愈合的浅疤。
“这是头母牛?”
她围着牛慢慢转圈,手指轻轻碰了碰牛背,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不是生病,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没错,才满三岁。”
“三岁的牛,该是干活最利索的年纪,可它这副德行,真不像单纯身子虚啊。没请兽医看过?”
老陈心里直打鼓,哪敢叫人来查?
万一说是瘟症或者禁养的病,官府抬手就牵走。
“姑娘,你要是真想要,咱好说话,我当初花了十两银子买来的,你给八两,我立马松手!”
“老伯,您急着出手我知道,可这牛瞧着就悬。八两买回去,路上一头栽倒蹬腿了,我岂不是白扔八两?”
“啊……七两!哎哟,六两!就六两!”
老陈攥紧拳头,脸都憋红了,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我咬牙垫上点钱,也能再买头活蹦乱跳的!这价,真是底裤都脱了!”
“按官府定的规矩,寻常耕牛六两起,好的能卖到十五两。您这牛,喘气都费劲,肚子塌得像被抽了筋,眼皮半耷拉着,连尾巴都懒得甩一下。六两?怕是连草料钱都不够回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