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不是你……”

王屹张了张嘴,本想吼一句“不是你先开口要钱的”,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总觉得哪儿怪怪的,又讲不出个所以然,目光扫过灶台边堆着的空竹篓。

“那就这么定了!我先回屋歇着,这些东西,王平你收拾一下。”

“你采回来的破烂,凭啥让我擦擦洗洗?”

王斐嗓音发紧,手指关节攥得泛白。

要不是妹妹死死攥着他胳膊,他真想一拳糊上去。

“里头有你要的酱萝卜,白送你的,连谢字都不用你说。”

王屹把布包往桌上一撂,袋口散开。

几块酱色萝卜块滚出来,还沾着点泥星子。

“谁稀罕!”

“算了算了,我来弄。”

王屹耸耸肩,转身往灶房走,鞋底刮过门槛发出刺啦一声。

张巧凤冷不丁来了一句。

“手里的活儿不动,脚底下的地可不等人。”

她没抬头,只低头翻着簸箕里的豆子。

俩儿子顿时蔫了,谁也不敢接腔。

屋子里只剩豆子落进陶盆的细碎响动。

王屹嘟囔两句,垂头耷脑地转身回房。

他踢翻了门边一只空竹篓,篓子咕噜噜滚到墙根停住。

王斐瞅见娘朝那堆东西走去,脚下一顿,赶紧快步追上去。

“娘,那些玩意儿带毒,您别伸手碰,我来弄。”

他一步跨到前头,横在娘和那堆湿漉漉的菌菇之间。

“王斐啊,别跟王衡计较哈,回头我收拾他。”

张巧凤看着二儿子这股子紧着自己的劲儿,心里猛地一揪。

原来自己早就把这孩子晾在一边了。

“没事,早习惯了。他那样,我也那样,从小就这么过来的。”

王斐垂着眼,喉结上下动了动。

王斐抄起铁锹,麻利地把那些有毒的蘑菇全拢到一块儿,又搬来几把干柴,“呼啦”点着火,烧得干干净净。

火焰窜起半尺高,青烟直往上飘。

“二哥,这个桔梗、野菜可真水灵!卖不上大价钱,但拌个凉菜,脆生生的,解腻又爽口。”

王琳琅走到二哥身边,火光跳动着。

她笑着用手指头轻轻戳了戳他腰眼。

“还在绷着脸呢?”

“没绷。”

王斐长长呼出一口气,语气一下子软下来。

“就是……心里有点发沉。”

“哟,年纪轻轻,心就提前累了?”

王琳琅嘴上打趣,心里却明白这话底下压着什么。

“侯府那俩少爷,表面兄友弟恭,背地里巴不得对方摔个大跟头。要是他们像大哥和二哥这样,话放明面、事摆台面,反倒还能拉回来。”

“我和他?拉不回来。”

王斐没太听懂妹妹绕的是哪根弯。

“大哥气你,从不藏着掖着,当面说,甩脸子,你也能当场顶回去。可万一他背后嚼舌根,爹娘听了只言片语,你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对吧?”

“我……”

王斐一下子愣住,脑子像是被敲了一记。

这茬,他真没想过。

“大哥啊,外头看着凶,其实头顶上有爹娘罩着,说话不算数。他每次开口前都要先看爹娘的脸色,说完话还得等爹娘点头才能算数。再说你这酱菜买卖,爹娘点头了,牛也牵回家了,过几天就能拉车赶集卖货啦!”

“牛圈里那头黄牛已经拴好草料,槽边还放着新编的缰绳。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儿,现在全落到你头上。你倒好,偏盯着那个不痛不痒的人瞎琢磨,这不是拿芝麻当西瓜捧吗?”

“要是我把酱菜做成了,赚得多了,不光能撑起家,还能让爹娘另眼相看……可越是我行,就越显出大哥干啥都不行。他本来就不待见我,每次我进堂屋,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手里攥着旱烟袋,只管一口接一口地吸。”

王斐眼睛一亮,刚才那股蔫劲儿一扫而空,“琳琅,你……”

“哎哟,这话可不兴赖我!”

王琳琅眨眼打断。

“全是二哥你自己想通的。我昨儿没提一句大哥的名字,也没说一个字让你别多想。”

“明儿我回来,咱仨一块儿进山采货,咋样?陪大哥走一趟?”

王琳琅把筐底的粗布垫子拍了拍,又顺手理平褶皱。

这一刻,王斐才真真切切咂摸出味儿来。

为啥妹妹刚回村没几天,就让爹娘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因为她从来不是光动嘴,而是睁大眼睛看、竖起耳朵听、闷头做事不喊累,把全家上下都装进了心里,还甘愿搭进去自己那份力气。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劈柴、喂鸡。

“必须陪!”

王斐嘴角一扬,哼笑一声。

“我倒要瞧瞧,他今天能背回几斤值钱货,换几文铜板。山后坡的野山参根须还沾着泥,老药农说过,带露水挖的才最养人。”

“二哥能这么想,真挺好。”

王琳琅揉了揉眼睛。

“明儿一早还得赶集呢,我困得眼皮直打架,先去眯会儿啊,二哥你早点睡哈。灶膛里留的火种我还用湿草盖严实了,半夜要是凉了,再添把柴就行。”

“好嘞,快去歇着吧。”

王斐望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屋门口。

灶膛里的火苗一点点矮下去。

可他眼里那股劲儿,却越烧越旺。

第二天一大早。

天阴着脸,飘着细细密密的小雨丝,暑气一下就被压住了。

屋檐滴水声接连不断,青石阶上泛起一层薄薄水光。

“昨儿晚上那档子事,你娘全跟我讲了。”

王青山拉着板车,脚下不紧不慢。

板车轮子碾过泥地,留下两道浅浅的辙痕。

“牙齿还老跟舌头碰架呢,更别说俩活生生的人了。不过您别上火,二哥心里门儿清,不会跟大哥较真儿;大哥嘛,就是话多爱念叨,心眼其实不歪;至于三哥……”

王琳琅抓了抓后脑勺。

“他整个人像裹了层壳,谁也扒不进去。”

“那年王平出生,大旱连着半年,地里光秃秃的,不见一丝绿意,庄稼全枯在地里,连杂草都长不出几根。家里穷得锅底都泛青,你娘产后虚弱,奶水都没一滴。我抱着刚落地的娃,挨家敲门讨口稀粥。”

哦,原来症结在这儿。

“我也找他聊过几次,挑了他闲着的时候,拉他在院里石凳上坐一会儿,递给他一碗热水,开口想说点什么。可每次张嘴,又怕把当年那点苦巴巴的事搬出来,怕他听了心里发沉,结果话到嘴边,舌尖滚了两滚,喉结上下动了动,全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