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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刚歇住脚,他又盯上养鱼了,硬逼着家里凑钱挖鱼塘。那会儿乐仪天天喝苦汤药,药渣子堆在灶边都发黑了,光药钱就把爹娘压得直不起腰。我和三弟拼死拼活打零工,天不亮就起身,天擦黑才收工,勉强糊口,全家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爹娘就这么由着他胡闹?”

“不让?他就往炕上一躺,绝食!”

“还不止一回两回。你回来那天,他不就揣着空口袋跑回来要钱?若不是你当场拦住,他转身就躺倒装死。鞋都不脱,衣服也不解,就在当院里横着,眼珠子翻白,手还攥着胸口喊心口疼。”

“怪不得……”

“这些事,爹娘不会跟你提。你听过了,搁脑后就行,别上心。往后离他远点,免得他惹祸,泼你一身脏水。”

“大哥现在恨不得把我当根刺拔掉,要不是爹娘还压着,他早把我扫地出门了。可越这样,咱越得稳住,别慌。”

王琳琅咧嘴一笑:“二哥,你只管把酱菜生意扎扎实实做起来,别的事,我兜着,你放一百个心。”

兄妹俩刚把五个大坛子全搬到院子里。

王青山就跨进门来。

“李叔家的板车我借到了,今儿他不出门。你回来顺路给他捎两斤烧酒,那老头就爱喝这口儿。”

“成嘞,爹!”

“爹,我跟二哥一块进城卖酱菜,顺道打听打听大哥在哪儿。”

“去吧,揣点碎银子在身上,饿了就蹲路边摊儿上,一碗馄饨,一碗热汤面,管饱。”

“好嘞,爹!天还没热透呢,您回屋眯会儿,补补觉。”

五个坛子往板车上一码,严丝合缝,刚好塞满。

王茁推起车就走。

王琳琅一手扶坛子,一手拎挎包,跟上。

坛子刚摆上街角摊位,王茁左右张望。

“哎?咱……是不是来太早了?怎么街上连个人影都稀稀拉拉的?”

“二哥,别急啊。”

王琳琅掀开坛盖,夹出几块酱菜放碗里,清清嗓子就喊。

“走过路过别错过,王家老酱菜,香得直跺脚!不好吃?分文不收!”

“琳琅!你小声点儿!”

“二哥,不吆喝,谁晓得你在卖啥?没人凑热闹,买卖咋开张?”

她把酱菜、泡菜切丁装碗。

又从包里掏出个小木盒。

“咔哒”一掀盖,抓出一捆细木棍,一根根戳进酱菜块里。

木签尾端露出半寸,整整齐齐排成一行。

“咦?这是啥玩意儿?”

“牙签!平时掏牙用的,我随身揣着,没想到今天派上大用场。”

她捏起一块带签的酱菜,指尖稳稳托住,签尖朝上。

“哎哟……你连这都想到了?”

“小伙子,这酱菜,咋卖?”

话音刚落,王茁猛地一愣,抬头看见一位白眉毛的老伯站在摊前,笑呵呵看着他。

他舌头打结,张着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大爷,咱今儿头一回开门迎客!您给捧个场,先尝两口,黑乎乎的是酱菜,清亮亮的是泡菜,一个咸鲜香,一个酸爽脆,您挑着吃!”

王琳琅掰下两小块,往老伯手里一塞。

“黄瓜萝卜全是自家地里拔的,早上带露水摘的,脆生着呢!”

“哎哟,这闺女嘴甜心热,那我可不客气啦!”

老伯捏起酱菜送进嘴里,刚嚼两下,眼睛就亮了。

“咦?这味儿真打哪儿来?又浓又润,还带股子山林里的清气……你们这酱汁里头,是不是藏着啥好东西?”

“对!大爷您真是……”

“二哥慢着!”

王琳琅笑嘻嘻拉住他胳膊,抢先接话。

“主要是菜新鲜、火候准、手艺巧,才出这好味道。您再试试这个泡菜,酸劲足、辣得刚刚好,开胃!”

“成,我试试。”

老伯咬一口泡菜,立马缩了缩脖子。

“哎哟,这辣劲儿冲得慌,我这把老骨头可扛不住咯!”

他摆摆手,“还是酱菜合胃口,给我包三斤,我带回去给家里人也尝尝鲜!”

“今儿开张图个吉利,一斤只要三文钱,三斤总共九文。”

王琳琅称得飞快,纸包一折,绳子一绕,稳稳递过去。

“好吃啊,您多带街坊来!”

“琳琅,你拽我干啥?松茸的事儿明明能说,那可是山上顶好的货,一斤得七文起!我实话实说,有啥不能讲?”

“城里集市不只咱们这一处,二哥想到卖酱菜,别人一样能想到。想让人记住咱家摊子,靠的是三样:口味绝、价钱实、笑脸真。您去酒楼点道红烧肉,吃得香,掌柜会端碗酱汁让您抄方子吗?”

“你的意思是……松茸这事儿,得捂严实了?算咱家压箱底的本事?”

“可不是嘛!谁来问一句,您都倒豆子似的全抖落出去,怕是不到半个月,整条集市的坛坛罐罐里,全飘着松茸味喽!”

“再说价钱,咱第一天卖货,首要不是赚多少,是让人把菜买走、记牢名字、下次还找上门!您一张口喊五文?加几文就能拎回一大串猪肚肠了!这摊子刚支起来,头一拨客人要是觉得贵,扭头就走,后面人看见没人排队,更不敢凑近细看。”

“是我太急了……”

王茁脸一热,话音软下来,眼神也老实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那点别扭,全没了。不过,你咋懂这么多门道?侯府里头,还教人怎么吆喝、怎么讨价还价?那些管事嬷嬷,难道真掰开揉碎了教你怎么数铜板、怎么盯人眼色?”

“侯府?呵,商贾在那儿连门槛都摸不上。我那会儿兜里比脸还干净,天天钻山沟捡菌子、设套抓野兔、追着山鸡满坡跑,赶着早市摆个小摊,慢慢咂摸出来的,卖东西哪有什么秘籍,就是一遍遍试,一次次摔跟头,最后踩实了路。”

“什么侯不侯的,听着就脑仁疼!”

王茁一拍大腿,直摇头。

“我昨儿听隔壁王婶说,她闺女去侯府浆洗被褥,光是进门得等半个时辰,排队验腰牌、查包袱、过三道垂花门,出来时腿肚子直打颤,回去躺了两天才缓过劲。”

“有舍才有得嘛!至少我在侯府那十七年,吃穿住行从没操过心。真正让我揪心的,是爹娘老盼着我变成他们心里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可也不知道是他们眼光太高,还是我实在不争气,怎么努力,都够不着他们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