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我现在可踏实了！有爹娘护着我，有二哥给我撑腰，我还图啥？”
王琳琅笑嘻嘻地歪在二哥胳膊上，小手挽得紧紧的，指尖还悄悄掐了掐他的袖口。
“今天帮二哥挣了十两银子哟，新裙子的事儿，二哥该兑现了吧？”
她眨了眨眼，嘴角翘得更高。
“必须的。”
王茁看着妹妹眼里的光越来越亮，说话也俏皮起来了，不像刚回府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多挑两身，再顺道买袋米、半袋面。对了，今儿这事，千万别告诉大哥，省得他又跑爹娘那儿倒苦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他听风就是雨，一张嘴能搅黄三件事。”
“提起大哥……今儿逛集市压根没见着他影儿，难不成药材全卖光了？”
王琳琅歪着头，手指绕着发梢打转。
“早上我路过药铺，连个伙计都没瞧见。”
“卖光又怎样？一分都不会塞咱手里，管他干啥。”
王茁话音未落，眼角一扫。
瞧见谢云宸从侯府大门出来了，立马拽起妹妹就往那边凑。
他脚步没停，手已经稳稳扶住了妹妹的肩膀。
“接着。”
谢云宸手一扬，那张纸片儿直直飞进王茁怀里。
“只此一回，下回别指望还能捡这种便宜。”
“可不一定。”
王茁冷笑一下，把字据塞妹妹手里，抬眼扫了谢云宸一眼。
“以后会怎样，谁说得清？不过，有句话我得先撂这儿。”
“啥话？”
谢云宸鼻孔哼了声，双臂环在胸前，靴尖点了点青砖缝，目光没挪开半寸。
“总有一天，你们整个侯府，都会后悔当初怎么对琳琅的！”
话一落地，王茁拉着妹妹的手，转身推起板车。
“喂，王琳琅！王琳琅！你坛子不要啦？！”
谢云宸回过神，人早走出半条街了。
“坛子？送你留着腌咸菜吧！”
王茁扭头吼了一嗓子，带着妹妹撒欢儿朝绸缎庄奔去，买裙子去咯！
“二公子，侯爷身边的李管事刚捎话来，说侯爷午间回府用饭，大公子还没回来，夫人身子乏，正躺着歇息……”
“行了，你快去忙吧。”
“哎，站住！”
谢云宸一把叫住刚抬脚要走的小厮。
“乐仪呢？她人哪儿去了？”
“回少爷，三小姐这会儿正临帖、看书呢。今早起就坐在东暖阁西次间窗下，连茶水都没换过两回。”
“都到晌午了，还看书？饿着肚子能行？赶紧请她一块儿来。就说侯爷要回府用饭，让她别磨蹭。”
“是，小的这就跑一趟。”
“琉璃坊？”
王琳琅仰头瞅着二哥带自己来的铺子，赶紧拽住正要迈门槛的王茁胳膊。
“哥，这儿东西贵得很！咱别在这儿买，我知道有家店，实惠又耐穿，就在朱雀街拐角第二家，掌柜姓陈，脸圆、话少、尺子量得准。”
“琳琅姑娘？”
王琳琅身子一顿，猛地扭头。
阿霁那张只露半张脸的银面具，正对着她。
“这位是谁呀？”
王茁眨眨眼，好奇地打量阿霁。
王琳琅连忙走到阿霁身边，转头冲二哥一笑。
“二哥，这是段家画肆的阿霁。”
又朝阿霁扬扬下巴。
“阿霁，这是我二哥，王茁。”
“茁二哥好！”
“哎哟，你好你好！”
王茁一下被叫得有点懵，平时谁这么郑重其事喊他“二哥”啊？
他不自在地挠挠后脖颈，磕磕巴巴问。
“你、你也来买衣服？”
“不是买，是送画。琉璃坊常找咱们画肆供稿，挂在衣架旁边的那些仕女图，全是咱们画师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每月换新。今儿送的是初稿，掌柜要亲自过目。”
“啊？原来那些画像，是你们画的？”
“对，他们出了新款，头天就差人来画肆传话。”
阿霁点点头，转身从马车里抱下一卷轴，卷轴外裹着青布。
他双手托稳，动作轻缓。
“你们是来挑衣裳的？”
“可不是嘛！我给两个妹妹各挑一套。”
王茁挠挠头，直来直去。
“阿霁，你跟店里掌柜熟不熟？要是熟，咱们多买点，能不能给点儿折扣？”
“跟我挺熟的，他欠我一顿酒。”
阿霁笑着耸耸肩，右肩微抬，左手指了指自己鼻尖。
“这样，你们先进去慢慢挑，我先把画送后院去。”
“成，你先忙，我领琳琅四处转转。”
“二哥，这儿一套衣裳最便宜也得五两银子！买两套，咱今天白干了，连车钱都不够……要不咱撤？”
“啥？一套要五两？！”
王茁一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手指下意识攥紧袖口，声音拔高半截。
“我还当顶天一两银子呢！”
“琉璃坊东西扎实，花色也时髦，价钱自然高些。但我晓得，他们每月底都会清仓，把当月没卖完的款式，统统打对折！要是你们不非要赶新潮，就想多买几件实惠的，我倒能牵个线。”
阿霁本来都迈过门槛了。
听见两人在门口犹豫，又扭身折回来，脚跟一顿，右脚收回。
冲着王茁和王琳琅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真打折？”
王茁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
“我看店里人挤人的，还有剩货？”
“有啊！就算卖得旺，也总有些压箱底的，要么尺码偏大偏小，要么剪裁稍有偏差，反正穿出来没问题，就是不够‘上架标准’。对老板来说，卖掉总比烂在库里强。”
阿霁朝一直静默站在那儿的王琳琅眨眨眼，左眼闭合片刻，右眼仍盯着她，“琳琅姑娘，咱别光门口吹风，进去挑挑看？”
“行吧。”
“林掌柜！”
三人刚跨进铺子，阿霁就抬手扬声招呼正在柜台后拨拉算盘珠子的中年男人。
“画像我带来了，这个月的！这两位是我哥们儿，您给照应着点儿。”
林掌柜一抬头，看见阿霁站在门口，愣神一秒，随即点头如捣蒜。
“哎哟，阿霁来啦！快去快去，验画的人早等急了。刚还在念叨呢，说再不来，茶都续了三道了。”
“得嘞！”
阿霁朝两人摆摆手，脚步没停，语气轻快。
“你们先跟林掌柜转转，我送完画立马回来。画册子我收好了，纸角都没卷，包管妥帖。”
“谢啦！”
等阿霁一溜烟拐进后堂，王茁才转头对妹妹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