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苏富比拍卖会在港岛会议展览中心,邀请函提前好几天送到了周家。
此时体感气温相较于一月已经回暖了一点,但也仅仅只是一点而已,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至少不会每每出门每时每刻都要受到寒风的侵袭了。
徐蜜时常觉得港岛的气候像个到了更年期的中年人,冷的时候使劲摧残人,热的时候恨不得把人丢在砂锅里煲煮七七四十九天。
周屿先前便开口让徐蜜一起和他去,在拍卖会前一天徐蜜就收到了礼服和首饰。
试穿的时候,徐蜜意外地发现礼服极其合身,多一丝没有,更没有少一丝。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身穿一字肩抹胸鱼尾裙,火红的料子就像烧得正艳的晚霞,布料细腻光滑,裁剪得体。
单薄纤细的肩膀连着精致的锁骨都露在空气里,白皙手臂赤条条的,显得格外空旷,接着她套上一双长款的黑色丝绸手套,肩披白色羊羔绒披肩。
后又对着镜子逐一戴上首饰,她知道,这一整套彩钻首饰上的钻石取自同一块原料。
老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尽管没做发型和妆容,这一身的加持下,徐蜜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发光。
周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不动声色上下打量徐蜜,毫无情绪的眸中划过一丝满意,“很适合你,我果然没选错。”
他指尖捏住徐蜜的下巴,第一触感是硌手,他轻啧一声:“怎么还是这么瘦。东西吃到哪里去了?让外人瞧着,还以为我苛待你了。”
徐蜜嘴角保持着淡淡的笑意,恰到好处地咬了咬唇,露出一丝少女般的羞涩:“我已经长了不少肉了。维生素和补品我都有在吃,可能是我吸收慢吧。”
周屿表情闪过一丝思考,松开手,情不自禁改为抚摸,摸了摸小妻子滑顺的头发,触手都是柔软,心下竟有一丝柔色,仿佛回到了热恋时期,他语气罕见和缓:“回头让家庭医生给你开张药膳,慢慢调理。是药三分毒,对身体终归不好,不到万不得已,少吃药。”
徐蜜笑意似乎真诚了些,温顺地低下头,在周屿看不到的地方,她眼底划过一丝锋利的冰冷。
周屿并没有感受到徐蜜眼底的冰冷,即使察觉到了也不会在乎,他拿捏徐蜜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沉默了一会儿,他缓缓道:“这段时间我爸妈有没有找你说过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徐蜜敏锐地察觉到周屿话里的不对劲,仿佛此刻他心里压着什么重担似的,保守己见,徐蜜谨慎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周屿心下狐疑,她什么都不知道?他父母那着急的模样,他以为早就和她通过气了,以她的聪明劲儿,应该不可能对他有所隐瞒......
他含糊道:“没什么。我只是要告诉你,他们说什么都别放在心上,他们年纪大了,难免喜欢想东想西的。”
徐蜜点头。
气氛僵持了一会儿,他们实在无话可说。自小就不是一个阶层长大的,所接触的世界都不一样,看法不一样都是最浅显的。思维、三观,生活方式,甚至是金钱观,多得是不同,好像除了那点男欢女爱,他们压根聊不到一起去。
周屿道:“记得我们婚前协议里写的,我们......不会有孩子。如果违约了,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吧?”
徐蜜低垂着的眸子寒意更甚,细声细气道:“那点契约精神我还是有的。而且......”
见她戛然而止,后半截话久久不落,周屿没忍住,下意识道:“而且什么?”
他想,总不能是不敢吧?小雅那样娇气的姑娘都生了两次孩子,徐蜜这样坚韧的女孩不至于不敢吧?
她用一种少女特有地对生育的恐惧和迷茫的口吻对他说:“而且,生孩子挺疼的,我还挺怕的。所以,我以后......就算我们分开了,我想我应该也不会要孩子。”
周屿第一反应是诧异,人生在世,怎么会有人不要孩子?
虽然他是家中独子,但在他的印象里,他们这个阶层中光是他这一辈很多贵妇都会生很多孩子,其实就是为了拼儿子,往往又不是只生一个儿子就够了,少说要生四五个孩子。
上一辈就更不用说了,而像萧家和曾家,上一辈就生了俩,在同辈里都算少的了,萧夫人和曾夫人没少被戳脊梁骨。想当年他父亲在有了他后就结扎了,没少被嘲笑,明里暗里都说他这独苗苗要是夭折了,周家日后给旁支继承了,就得走下坡路了,但他活得好好的,周氏也好好的。
对他来说,孩子在精不在多。
周屿的第二反应是,生孩子会疼吗?说真的,没人和他说过生孩子很疼,他母亲,他的小雅都没有和他说过。
他是了解顾小雅的,她从来没和他说过生俊杰和雅馨的时候很疼,这个娇气的姑娘还和他说感觉就像是睡了一觉似的,醒来肚子就平了,一点没遭罪。
至今周屿都记得两个孩子分别出生时那天的全过程。
小雅生得很快,特别顺利,母体受损似乎也非常轻微。
孩子呢,一点事都没有,体重特别标准,体检优秀。也没有皱皱巴巴,更没有红得像猴子屁股,明明才刚生出来,却白白嫩嫩的。
而现在,徐蜜告诉他,她怕生孩子,怕生孩子会很痛。
周屿有些哑然:“是吗?我以前都不知道。”
徐蜜歪了歪头,还是第一次和周屿说话时带了点刺,“周生这样打着灯笼都几十年难遇的好男人,哪怕只是做一夜夫妻都是赚。要是能生孩子,这么稳扎的饭票握在手里,就算是有人拿亿万彩票来换都没人会同意,怕是哪个女人都甘愿十月怀胎为你生儿育女了。”
周屿被这话刺到,心中意外情绪更甚,自徐蜜跟了他以来,表现得一直很温顺乖巧,哪里说过这么明显带刺的话?他的脸色瞬间变换了一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敛神情,冷淡地板着脸转移话题:“陈师傅给你炖了燕窝,一会儿下去喝。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明天记得早起把自己弄好看点。”
也不等徐蜜说什么,他转头就走。
等到他回来时已是晚上快十点了,徐蜜早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