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男人虽然平静但难掩担心和急切的声音让徐蜜蓦然愣住了,如果不是现在条件不允许,她指定要让周屿去看看脑子。
她也没有很多时间多想,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我还好。”
只是语气不怎么自然,那头周屿自然也听出来了,意识到徐蜜现在所在的地方并不安全,甚至这通电话可能是受绑匪威胁打来的,说不定恶徒就在她身边。
周屿知道现在不是发泄无用情绪和说无聊安慰话的时候,思忖着如何拖延时间还不让对面的暴徒不耐烦,以免对方突然暴起伤害徐蜜。
而徐蜜这边,矮壮男人一直给她使眼色,用树杈在地上写下地址,同时还秀着发达的肌肉,进行明晃晃的威胁。
徐蜜瞄了一眼,不动声色,“老公,我没事了,你现在在哪?要是你没事的话,带支票到屯门从右往左数第九个物流仓库来。你一个人哦,千万不要报警,太多人我会害怕的。”
‘老公’二字雷到的不止徐蜜自己,她想,恐怕对面周屿和她一样被恶心到了。
事实出乎她的意料,听到这话周屿只是眯了眯眼,自动忽略了前头那两个字,他没有矫情乱七八糟的小细节,而是思考更为人命关天的大事,所谓称号在他周屿眼里不过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这点气度要是没有,他也不用混了。
他抿紧唇,沉思,屯门那一带?真巧,他们的人已经搜索到那一圈了,不超过五分钟就能到。
如他知晓绑匪就在徐蜜身边,他没有打草惊蛇,故意表现得十分急切,“好,我最多半个小时就到。前提是,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我不希望你身上有任何不该出现在你身上的东西,你知道以周氏......周氏纵然看中名声,却也最不怕鱼死网破。”
不只是周屿本人,对面和他直接对话的徐蜜还是一旁的绑匪都知道最后这句话不是对徐蜜说的,而是对这群亡命之徒的警告。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只是他不指名道姓地挑明,有心之人也不会在紧要关头锱铢必较,左不过是可以解释为是用直男般神情地脑回路安慰自己受惊的妻子。
徐蜜可不怎么觉得,天知道周屿说话的时候徐蜜有多紧张,生怕他刺激到她旁边这个绑匪,这恶徒一个拳头下来她够呛。
矮壮男人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才出声,只见他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挖苦:“啧啧啧,看你这声老公叫,听得我心都酥了,他不是也没反驳?你不是说他不在乎你吗?我怎么听着他挺心疼你的。你之前不会是在骗我吧?他妈的,我真是要少了。我刚刚就该再多要点!”
他粗糙的大手意味不明地拍了拍徐蜜娇嫩的脸蛋,“不过,你还挺聪明,知道让你老公拿支票过来,我想填多少填多少!哈哈哈哈!”
他笑的时候嘴张得能吃人,也是这个时候徐蜜才看清他所有的牙都烂完了,又黑又崎岖。显然不是一朝一夕才这样的,定是长年累月所致。
再结合他身上裸露皮肤上的针眼,这下徐蜜算是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胆大包天敢挟持周太了。
她不着痕迹扫了眼这男人浑身上下的肌肉,八成是打药的,要是那些东西用这么多年肌肉还不垮,那真是先天圣体了。
“既然他快来了,是不是应该给我和我司机松绑?否则周生看到我被绑在这里,肯定还没靠近就不敢来了,到时候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到时候无论你们怎么处置我都捞不着好,撕票吧,你们就彻底惹怒了周氏,你们就没活路了;不撕票吧,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带我跑路未免有些不保险......”徐蜜眨了眨眼睛,似乎是真心实意为他们着想的。实际上她只是害怕到时候不好跑路。
她瞥了眼老李,“周氏多护短你们应该是知道的吧?虽然这人只是个司机,但在周家也干了几十年了,和半个家人没区别了。要是在这因为失血死掉了,你们恐怕也讨不着好。”
她觉得自己在威胁式谈判上是个无师自通的天才,仿佛天生就会狐假虎威。
而面前这位矮壮男子只是拧着眉扫视着徐蜜,似乎在判断这些话的真假,“你要是敢骗我疤脸熊,我就杀了你!反正我活一天算一天,到了现在这地步我也不怕死了!”
徐蜜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瞧你这话说的,现在我和李叔的命就攥在你手里,周生赶过来还要一会儿,这工夫你捏死我不和捏死蚂蚁一样?”
疤脸熊还是解开了徐蜜手脚上的绳子,在他起身要去给老李解的时候,徐蜜看到他的后脑勺毫无征兆出现了一个红点。
徐蜜一边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脚,一边眯了眯眼,这好像是......瞄准镜。
当疤脸熊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残缺的玻璃终于全部掉下来了,随后一道呼啸的风声灌了进来,“砰”的一声,壮汉重重倒在地上,半个头都没了,滚烫腥臭的血飞溅到站在不远处的徐蜜脸上。
顷刻间,徐蜜大脑一片空白,瞳孔几乎缩成针眼大小,浑身僵硬得像根木头。
警察在疤脸熊倒下去的瞬间就涌进来了,女警是想捂住徐蜜眼睛掩护她出去的,可还是晚了一步,徐蜜看得真真切切。
她甚至还能感受到鲜血溅到脸上时的温度和味道,根本来不及想为什么最先来的是警察,为什么周屿不在这群人中,因为她根本没有多余的脑细胞可以用来思考。
这回是真的被吓惨了,事后徐蜜想,就是在没有光线的房间里看恐怖片都不会有如此冲击力。而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毙倒在她面前,那么坚硬的头像西瓜一样轻易地就烂掉了,白的、黄的、红的在空中齐飞,喷在地上像仙女散花似的,活像被打翻的西红柿炒鸡蛋盖饭。
徐蜜呆呆地看着疤脸熊半个头被炸飞的尸体,一动不动,等到被扶上了救护车,她才找回声音,发出一声尖叫,随即眼前一黑,毫无征兆地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