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蜜出院后,整个周家的气氛都变了。
具体哪里变了,徐蜜自己也说不清,很快她就咂巴出味来了。
她出院一个星期后,李太攒沙龙局邀请了她婆婆周老太太,而老太太居然提出让她跟着。
徐蜜那瞬间的诧异程度不亚于周屿的那个姓苏的秘书来找她那次。
周老太太说完好一会儿,她还愣着,大约两三分钟后她终于有了反应,微微睁大眼睛,指着自己:“我?”
坐在她对面的周老太太似是不耐烦了,但语气却没有半分往常那般严肃,反而有种诡异的温和,“这次意外你受了不少罪,想来你也闷坏了,就当出去透透气。我想着也该带你认认人了,总待在家里养着也不是个事儿。你毕竟是阿屿的太太,名副其实的周太,也得帮着丈夫维护一下各大家族之间的关系。”
徐蜜心脏突兀一跳,这算是婆婆对她的认可了?
不对,公婆看似对她客气,实际上是整个周家最看不上她的人;周雅馨看似是整个周家最不欢迎她的人,却未必是最不想她进门的。
周老太太看似一直维持着普通婆婆对儿媳般的姿态,对她不算好也不算差,做法也算公正,但周家是豪门,儿媳进门后,婆婆自然是要带儿媳融入这帮已婚贵妇的圈子里。可她进门以来,甭说被带去和那些贵妇打交道,就是正常社交都没有,她就像是被养在家里的水培植物,在家摆着行,带出去显得没面子。
“怎么,你不愿意去?”周老太太斜着眼睛睨着徐蜜,姿态是何等高高在上,通体金尊玉贵滋养出来的气质,光只是坐在那儿让人一瞧就知道是个不一般的贵太太。
徐蜜被老太太这声叫回了神,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我愿意去。”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徐蜜微微红了脸,真是奇怪,她似乎总是在这些人面前拿不准自己该有的姿态,明明以前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对待这些有钱人时就不会这样。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莫非是她做了一阵富太太,所以她有了偶像包袱不成?
意识到这点的徐蜜差点当着老太太的面笑出来,好不容易才憋下去,拼命板出一张正经脸。
可周老太太还是看了她好一会儿,那眼神,就像看着一只养不熟的猫咪一样。
几秒钟后,那道意味不明的目光终于收了回去,徐蜜注意到后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微微松了些。
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些,年轻时的手段可没倒退,甚至随着年龄增长更胜从前。徐蜜时常觉得自己的心思在这群人面前被看得光光的,自己在他们眼里是个藏不住心思的小丑,任何搬弄心机的行为都是班门弄斧,若是她为了一己私欲出手,怕是徒增笑料。
相通了的徐蜜明白,在这群人面前最好不要耍心机,坦诚一点最好,好歹能卖弄个大方缺心眼的人设,好过被人指摘是上不得台面还搬弄是非的心机女。
周老太太起身,在转身要走之际,背对着徐蜜说:“下午两点出发。听着,不要太花哨,衬得人没见过世面,也不要太朴素,倒显得我们周家亏待你。记住了吗?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吗?”
徐蜜心里一紧,这老太太要求还挺高,不就是在告诉她,她今儿得穿个五彩斑斓的黑吗?
不过徐蜜可没蠢得要和她犟嘴,乖顺道:“好的,周姨。”
哪料这老太太脸色不但没好,反而更差劲了,更是不隐藏,摆着一张臭脸,侧头看她时那双眸子带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情绪,“周姨?到现在还叫我周姨,你和周屿是没领证吗?”
“ling......”徐蜜一愣,刚吐出一个音节,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低眉顺眼恭恭敬敬道:“妈咪。”
周老太太脸色稍缓,“算你识趣。不过......我告诉,这不代表我认可你这个儿媳,而是到了外面,你嫁给阿屿许久,若是和公婆称谓还如此生疏,传出去你让我们如何见人?难不成你是故意想败坏夫家名声不成?”
徐蜜的头都快要成拨浪鼓了。
上帝在上,徐蜜在心中暗暗叫苦,这帮人怎么这么爱多想啊?!她是万没有那个心思的。
“那就别在这坐着了,上楼去挑衣服,若是实在不懂,大可问问张妈她们。对了,出发前记得把药吃了,上车前再喷点香水遮遮药味。”周老太太优雅离开,说话的姿态也漫不经心,看似善意,实际上以徐蜜敏感的心思何尝听不出她这话的意思。
徐蜜心中微刺,是有些难堪的,但没有从表情里表现出一丝情绪,只淡淡地笑了笑,一副没听出来的模样,只是攥紧的指尖狠狠掐进了掌心,软嫩掌心感受到刺痛瞬间传进大脑,这阵刺痛让她此刻无比清醒。
如若她的娘家不那么式微,是不是就不用这么频繁地遭受到如此羞辱?
不,她不应该去怪罪父母,人各有命罢了,怪来怪去除了平添烦恼外能有什么用处?
罢了。
徐蜜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站起身拾级而上,忽地像是想到什么了一样对佣人道:“药熬得怎么样了?”
佣人道:“还有一个小时就好了,夫人。”
徐蜜嗯了一声,“好了叫我。”
说完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实际上她心里是憋着气的,老太太那话摆明了就是觉得她是穷苦人家出身,审美奇差,还不如他们周家的保姆。若是她随意搭配,定是要出丑的,到时丢得不只是她一个人的脸,是整个周家的脸。
他们这群豪门出身的,早早就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刻在了心里,不像原先她住的那条巷子,似乎一人就是一家,当父母的就是要孩子狠狠出丑,把孩子的脸皮踩在脚底下,仿佛自己才是人,而别的,都是狗。一代代传下来,徐蜜早已习惯,进了周家后,她就像是原始人进入了高文明世界一样,对这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观念觉得无比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