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蜜依言坐下,纤细腰肢挺得笔直。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月白色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妆容清淡,面若芙蓉。乍一看还真有几分自小泡在锦绣堆里的淑女样儿,一点也看不出她是平民窟出来的。
周屿看着徐蜜如今的模样,心中已然软了半截,神色也缓和了不少,“以后中午让厨房多备一份饭,你空出点时间到公司给我送午饭。”
他这话没头没尾的,乍听很突兀,但徐蜜听懂了,她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笑着道:“好啊。只要你不嫌弃我丢人就好。”
丈夫突然让老婆给自己送午饭,除了宣示主权外还有别的什么意思吗?
怕是公司里的人做得实在过火了,纵然克制如周屿也是受不了。
徐蜜眼底划过一丝揶揄,朱妍是终于憋不住了?
但比起这意料之中的结果,更让她意外的是,周屿居然会主动对她提出这个要求,这确实是没想到。
周屿接下来的反应更让徐蜜觉得耐人寻味,他并没有像甜宠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一样宠溺一笑,也没有什么傲娇嘴硬地挖苦她,或者冷漠到底,而是如老夫老妻那般相敬如宾地口吻道:“公司里很多太太都给自己的先生送饭、做便当,我孤零零,像个孤家寡人。”
“苏秘书的妻子是全职太太,工作日午餐便当一次都没落。”他凝重地叹了口气,似乎意识到这话中带了指责的语气,又补充:“虽然饭都是做饭阿姨做的,但公司里都知道他们两口子感情好,恋爱长跑了十几年。”
就是徐蜜再能演出贤妻良母的样子,此时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她以为自己瞎了。
若是说出去谁信?现在周屿的样子和因为罕见下雨而兴奋地跑出去淋雨结果被主人丢出去的狗似的。
冲击太大,徐蜜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了,表情都空白了三秒。
周屿自然看到了小姑娘震惊到空白的表情,他张了张嘴,反应过来,不由有些尴尬,干巴巴地解释:“我的意思是......额,管家说你总闷在家里,我觉得这不太好。”
他的辩白戛然而止,许是自己都觉得这份说辞太牵强。
徐蜜大脑经过几秒重塑后重新恢复运营,努力挤出自然的笑容,做出感动的神色,想发表什么感天动地的感谢信,但脑子还没缓过劲,半天憋出句:“你这人怪好的。”
说罢两人沉默,面面相觑了好一阵,周屿转移话题:“听说你今天带回来一只猫,好事,总一个人待着也不是个事儿。”
徐蜜觉得自己终于知道了他前妻为什么要和他离婚了,一大老爷们,说话和挤牙膏似的,没话硬聊,听得她头疼,所以她似笑非笑道:“周生,难道没人和你说过你很不会和姑娘说话吗?”
周屿一愣,倒不是没人和他说过,也不是因为觉得被冒犯,而是因为小雅也如此说过,那是很多年前了。如今突兀听到这话,他居然有些恍惚。
徐蜜歪了歪头,笑容似春雨初临,“你是生气了吗,周生?”
周屿心口一窒,盯着那张笑颜,一双眸恨不得把身前俏丽的女人融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徐蜜的笑容有些僵硬,“周生?”
男人回神,眼底滑过一丝尴尬,“我的话,很让你讨厌吗?”
但说完就后悔了,越回味越像调情啊现在。
他胸口里装的那颗心七上八下的,用余光觑着徐蜜。
而她似乎并没有感到尴尬,还笑得没心没肺,像个七情六欲没开窍的纯情小姑娘,他偷偷松了口气,但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是滋味。
“你......”周屿想问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自己该问些什么,又怕自己问出什么更尴尬的问题,索性闭了嘴。
徐蜜歪了歪头,眼睛里闪着无辜和清纯,“周生,你今天好奇怪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没,没有。”周屿耳根有些发烫,躲避徐蜜仿佛散发着炙热光芒的视线,心里莫名发虚。
真奇怪,他想,明明一开始这是因为她有几分像小雅才......现在他居然渐渐忘记当时为什么把这个女人带回来,就好像和前妻离婚后自然而然进入下一段婚姻似的。
之前他并不晓得世界上有人不敢直视面前之人的眼睛,而恰好,徐蜜的脸上唯有一处不像小雅的,就是她的眼睛。所以他和徐蜜说话从不避讳直视她的眼睛,那是他唯一直视时不会想到小雅的地方。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敢直视了。
看着周屿心虚的样子,徐蜜愈发觉得有意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屿在她面前就跟那种担心自己出轨被发现的小男人似的,她只是稍微试探一下,这人就像是被丢到太阳底下的吸血鬼似的,她觉得特好玩。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觉得这人高不可攀,在他面前随时紧绷神经,现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近半年,周屿于她来说早就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了。
她已经能做到把周屿当个普通老板,甚至可以是一个同事、一个不太熟悉的朋友。
作为距离产生美,离得近了,滤镜在靠近的那一刻就没了。徐蜜觉得自己想得够清楚了。只要不触及周屿的底线,自己不会被立马清扫出局,只要她拿到预期中的钱她自己就会滚,根本不用等顾小雅回来她再卷铺盖走人。
看着周屿那张脸,她心中哂笑,她打小就知道如何做一个好员工。不对老板产生感情是员工最基本的行为准则,正经上班的不骂死老板就不错了,还感情?谁家好员工会爱老板爱得你死我活的?那不贱嘛。
在徐蜜那双晶莹剔透又毫无恶意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即便如周屿也有些不自然,“陪猫玩了一下午,不饿?喏,菜上齐了,去吃晚饭吧。”
徐蜜眨了眨眼睛,并没有听他的起身去餐厅,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周屿,眼底带着玩味,语气带着潮湿的意味不明,慢吞吞道:“周生。难道你没发现,你的心乱了吗?是谁做的呀?”
周屿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