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直接抽出龙筋。
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大黑龙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所有的挣扎怒吼都在瞬间停滞。
天地间,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龙血滴落在地面砸出啪嗒声,格外清晰刺耳。
他能感觉到,那只纤细却蕴含恐怖力量的手,正握着他的生命。
剧痛,虚弱,恐惧。
交织袭来。
他巨大的龙眼中,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气沉沉的灰败绝望。
“臣、服——”
虚弱不甘的哀嚎,从喉咙深处溢出。
败了……他竟然败给了锦氏女子!
在老祖面前,败得如此彻底!
锦瑟语从龙背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面,骨剑收回。
“娘亲……好厉害……”
被九方杌抱着的珩熙,早已惊得合不拢嘴,乌溜溜的龙睛瞪得圆圆的。
看着娘亲站在黑龙伯伯背上,小脸上满是震撼崇拜。
九方杌看着这一幕,深邃的黑眸中掠过晦涩。
有对大黑龙落败的些许叹息,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
他看上的女人,当然厉害。
玉宸宫寝殿,夜明珠散发柔和的光芒。
锦瑟语半倚在软榻上,下腹的伤口已经止血,但皮肉翻卷,看着依旧吓人。
九方杌正坐在榻边,手中持玉瓶。
指尖沾着灵光氤氲的药膏,一点点涂抹在她的伤口周围。
动作极其轻柔,眉头微蹙,专注的处理。
“疼吗?”他低声问,目光落在伤口上,没有看她。
锦瑟语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语气轻松:“没什么感觉,小伤而已。”
她经历过比这严重得多的伤势,这点皮肉伤,以她的体质和修为,确实不算什么。
九方杌当没听见,牢牢按住她想乱动的身子,微凉的药膏,缓缓涂抹在每一寸伤处。
灵力顺着药性温和渗入,加速愈合。
他低垂着眼睫,侧脸在珠光下宛如精心雕琢的玉像,鼻梁挺直,唇线优美。
专注的神情让他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的温柔。
冰清玉洁,白璧无瑕。
只是上药,他却衣衫半解。
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肌肤在光下泛着玉质般的光泽。
这画面,美得令人窒息。
锦瑟语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被他这样专注地伺候。
目光不由自主地流连在他完美的侧颜和颈项线条上。
再感受着他指尖薄茧的触感,脸红心跳。
怎么能有如此好看的人,连上个药都像一幅画。
女子脸上红霞,身体肤色染上淡淡的粉。
看的九方杌喉咙干渴,手上力道控制不住的加重。
锦瑟语轻嘶一声,扭动。
小九方抬头。
不知道谁在勾引谁。
龙族发生三件大事。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祖地每一个角落。
一是当年导致老祖宗莫名受孕,后又消失无踪,让老祖消沉多年的神秘女子,竟然就是这位新晋龙后!
二是这位龙后,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血脉高贵神秘的龙女,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族修士!
三最致命的是,这个人族女子的身份,竟然是龙族世代血仇,传说中早已遁世无踪。
守界者锦氏的族人!
还是嫡系!
这接二连三的真相,一个比一个惊悚,一个比一个颠覆认知。
惊的群龙外焦里嫩。
许多龙找九方杌三连追问。
“龙后身为人族,真是胆大包天,这么对待咱们的老祖宗。”
“龙后这么厉害,就是不知道老祖宗的实力,会不会又被甩?”
大家的关注点乱七八糟。
简直天上地下独一份,还是龙族老祖,小辈们都很好奇。
一个两个胆大的追问。
“龙后,你为什么看上老祖宗?老祖年纪真的很大耶。”
“龙后好厉害,能不能和老祖宗打一架,我们想知道谁输谁赢。”
正巧路过的九方杌听到关于年龄的讨论,脸色发黑。
二话不说,抬脚就把那条口无遮拦的小龙给踢飞出去。
本来九方杌都准备好措辞,解释锦氏一族,结果无龙在意。
大黑龙还强撑着伤体,想要联合其老龙,向老祖和族人陈明利害,强调血仇不可忘。
结果他发现,除了少数几位真正经历过那个时代尾声,同样对锦氏抱有复杂情绪的老龙。
其他龙,尤其是年轻一代,对此反应平平,甚至觉得他小题大做。
“好好好!都不在意!就我在意!就我忘不了是吧?!”
大黑龙彻底破防了,气得龙须乱颤,包扎厚实的断腕,挂在脖子上,配上悲愤的表情,显得滑稽可笑。
某条老龙开导他:“小子,执念太深,伤人伤己。当年那几任龙族统御者,暴虐无道,残害生灵,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龙族因此受惩,虽痛,却也是天道循环。你在执着怀念的,是龙族虚假的‘绝对霸权’,那不过是镜花水月,早该醒了。”
大黑龙狼狈地看向老龙,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那些支撑他多年的理由,在如此平直的话语面前,显得苍白偏执。
不得不想起在幽墟等险地看到的,那些因为统御者暴虐而彻底消亡的种族遗迹……
茫然和委屈涌上心头,当着老龙的面,大哭起来。
锦瑟语倒是意外地过上一段颇为平静的一家三口小日子。
除了日常修炼,便是陪伴珩熙,大部分与九方杌增进感情。
龙族内部虽然暗流涌动,议论纷纷,但在九方杌的默许压制下,倒也没有谁敢真的跑到她面前来找不痛快。
这一日,传讯玉符发热,加密讯息传入脑海。
内容非常简单,只有两行字:
“第三轮:前往神域天朝。任务未知,请试炼者自行探索。”
锦瑟语:“……”
她反复翻看这两行字,眉头越皱越紧,满脸都是质疑:“这说的什么不清不楚的,任务未知?自行探索?”
这到底是哪个不靠谱的族老想出来的试炼内容?
她严重怀疑,是族里老古董们商量一半,觉得“神域天朝”这个地点够分量,就把名字报上。
剩下的具体任务内容,全都磨洋工偷懒,干脆扔给她这个试炼者自己去探索。
简直岂有此理!
但抱怨归抱怨,试炼必须完成。
这意味着,她即将离开龙族,离开九方杌和龙崽。
分离前的几天,两人似乎都心照不宣地想要留下更多印记。
锦瑟语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疑惑。
“为什么同你之后,不仅不累,反而觉得灵力增长,精神更好。
比双修功法效果还明显?”
她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潮,气息微喘,抚摸近在咫尺的俊颜。
九方杌黑眸凝视她。
指尖缓缓抚上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瓣,带着难言的诱惑。
目光幽深地看着她骤然瞪大的眼睛。
“龙性如此。”
他声音低哑,直白坦率。
“高阶龙族,尤其是我这等存在,”他顿了顿,指尖擦过她的唇角。
“每每相交时,龙气乃至灵力震荡,本身便是天地间最上等的滋补之物。”
他解释道。
锦瑟语被他这动作刺激得心跳如擂鼓,脸颊烫红。
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讪讪道:“好、好吧,不愧是龙族。”
这天赋,也太实用了吧!
九方杌见她这难得羞涩的模样,眼底掠过笑意。
他低头,在她绯红滚烫的唇角印下温柔的吻,气息交融,轻声细语。
“所以早日结束试炼,回来。”
他贴着她的耳廓,气息灼热,“我要与你举行一场,真正属于我们的大婚。”
不是锦氏择婿,不是龙族选后,而是他九方杌,与锦瑟语的婚礼。
锦瑟语被他话语中的认真烫了一下,心头微颤,连忙点头如捣蒜:“会的会的!我尽快回来!”
想到即将分离,她心中涌起浓浓的不舍,主动环住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九方杌紧紧回拥着她,感受着她的依恋和温度。
他想。
他同锦瑟语,从那个意外的夜晚开始,便已纠缠不清。
有了珩熙,有了这数月朝夕……
这份牵绊,早已深入骨血,再也无法割舍。
无论前路是恩是怨,是福是劫,他们终究要纠缠到死方休。
而他,甘之如饴。
离别之日终至。
龙台之外,云海翻腾。
锦瑟语与眼眶红红的珩熙贴贴告别。
脚下是现绘的传送阵光。
锦瑟语心中微软,离别的酸涩更浓。
她伸出手,握住九方杌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度比她高一些,掌心有薄茧,此刻被她握住,先是一僵,随即反客为主。
几乎要将她指骨捏碎般回握,想通过这力道将她也一同留下。
“等我回来。”
她仰头看他。
九方杌喉结滚动。
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盛,空间扭曲的力量开始拉扯她的身体。
她感到握着他的手传来一股分离的力道。
九方杌眼睁睁地看着,掌心柔荑在璀璨的银白光晕中,逐渐变得透明虚幻。
最终,随着阵法的完全启动和她的身影一同,彻底消失,只留下空落落的触感。
他缓缓收拢空空如也的手掌,指节泛白。
珩熙似乎感应到爹爹的情绪,把小脑袋埋进他颈窝,小声抽噎。
“珩熙想娘亲……”
九方杌抱紧儿子,目光依旧停留在灵光渐散的阵台中央,久久未曾移动。
云海翻腾,将他孤寂挺拔的身影衬得愈发寥落。
神域,某处隐秘而荒凉的接引点。
这无尽翻滚的厚重云层,无边无际,寂静无声。
锦瑟语的身影在银光闪烁中缓缓凝实。
她稳住气息,警惕地环顾四周。
脚下是即将黯淡下去的传送阵。
“大小姐,请移步。”
锦瑟语循声望去,心中不由得一凛。
只见数十名身着绿衣服饰的仆从,分列两队,躬身相迎。
他们中间,是一辆极其奢华考究的宝马香车。
拉车的并非凡马,而是四匹通体雪白,额生小小晶角,脚踏淡淡云气的天马,神骏非凡。
香车散发清香的万年神木打造,雕刻着繁复的祥云灵兽纹路,车辕镶嵌着温润的灵玉。
四面垂落着层层叠叠,由细密珍珠和各色宝石串联而成的珠帘,流光溢彩,随着云气微微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响。
尚未靠近,便有暗香浮动。
在这片荒凉得只有无尽云海的死寂之地,突然出现这样一支排场浩大的迎接队伍,反差之大。
锦瑟语只觉诡异。
目光扫过华丽得过分的香车,心中念头飞转。
她斟酌开口:“家主打算把我卖了?”
为首仆从:“……”
“大小姐别开玩笑,两位君主在府中等候。”
呀,她的亲亲夫君。
这么一听,锦瑟语心里顿时放松了不少。
既然是自家夫君的安排,虽然风格夸张了点,但总归是安全的。
她不再犹豫,利落地掀开那叮当作响的珠帘,弯腰钻进了香车之内。
车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舒适,铺软垫,小巧玉案,上面摆着灵果香茗。
摸摸两侧依旧垂落的珠帘,指尖拂过那些圆润的珍珠和冰凉的宝石。
“这能遮什么?”
搞不懂。
待她坐稳,外面的仆从便驱动香车。
天马嘶鸣,四蹄踏云,拉动着香车平稳地驶入茫茫云海。
同时,尾部仆从回身对着传送阵打出一道法诀,阵纹光芒彻底隐去,同周围云气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任何玄机。
香车在云海中行驶,起初周遭依旧是单调的云层。
但随着不断深入,前方的景象开始逐渐变化。
层层叠叠的宫墙屋檐,从云气中隐隐显露出来。
起初只是几处飞檐,渐渐连成片,形成巍峨的宫殿轮廓。
越往前,出现的建筑群越是庞大密集,错落有致地悬浮建立在云海之上,一眼望去,竟是无边无际。
整个浩瀚的云层都被辉煌的建筑所覆盖占据,形成了座座悬浮于九天之上的庞然天城。
而在所有建筑的最中央,最为瞩目的是似近似远,被九重巨大无比的祥云平台层层托举而起的至高宫殿——璇玑玉阙。
即便相隔遥远,也能感受到其无法言喻的磅礴威压与神圣光辉。
拉近细看,主殿以整块浮黎玉髓雕成,廊柱缠绕先天青炁凝化的螭龙,龙睛为北斗星屑所嵌,昼夜吐纳紫微辉光。
三十六道虹桥自殿基伸出,桥身流淌天河弱水,踏浪而行的仙娥衣带过处,水面绽开金莲虚影,转瞬散作星尘。
玄鹤驮着素衣童子穿梭蟠桃林,翅尖扫落的花瓣坠地即生翡翠新枝。
麒麟卧在玄圃瑶草间吐纳,鼻息催发云母灵芝瞬间开谢。
西北墨玉碑亭忽明忽暗,碑文乃雷劫余烬烙刻的太古篆,每逢子时便有金甲符将持戟巡行,甲叶碰撞声震碎浮云。
此处比起锦氏族地,更是辉煌。
香车沿着云道,飞向天朝中外围区域。
前方出现六宽街,两侧店铺林立,仙气缭绕,往来仙人络绎不绝。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端忽然传来急促而整齐的飞马蹄声,踏云之声如同擂鼓,清道开路的威严呼和。
气势惊人的仪仗正快速而来。
前方是八匹通体雪白,背生双翼的飞马开道,马上的骑士皆身着金色灵甲,气息彪悍。
之后是看不见尾的随从队伍,旌旗招展,仪仗森严,所过之处,仙人们纷纷驻足。
向道路两侧避让,神色恭敬中带着好奇与仰慕,目送着这支队伍前行。
“是太子殿下!太子巡视诸天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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