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坐。”妇人笑眯眯地招呼几人进了堂屋,将筲箕放下,给他们倒热水,“我家男人进山打猎去了,估摸着要晚些时候才会回来呢。”
“不过家里倒是有些兽皮,先拿出来与二位瞧瞧?”
“好啊。”
妇人想着多卖出去几张兽皮也能让家中冬日里好过些,很积极地去拿了皮子出来,给两人推销着。
卫子靖随手拿起一张兽皮仔细地看着刀口,而后递到萧思远面前给他看,“罗家娘子,我想问问,这些兽皮可都是你丈夫处理的?”
“是啊,他从小就跟着父亲学习打猎,以此为生的,对这些可熟练着呢。”
萧思远摩挲着刀口,意味不明地来了句,“不是他。”
至少疑花案的凶手不是他。
疑花案凶手第一次活剖并不熟练,手法生硬,若是罗武,恐怕不会露出那些破绽。
罗武家中虽穷,但家人身体康健,跟他们推测的疑花案凶手完全不同。
“什么?”罗娘子没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卫子靖接话道:“只是想到一个话本子,叫《尚京神仙录》,里面有个角色也叫罗武呢,不知罗娘子可否看过?”
闻言,罗娘子面上笑意有瞬间凝滞,旋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耿直道:“是么,我不识字。”
“抱歉啊。”
“无碍的,我跟我男人都不识字,这大半辈子也过了。”说着,她抬眸看向院中独自玩耍的儿子,“但我们也想着再攒些钱送孩子去上学堂,不能让他也当一辈子猎户。”
卫子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跟她闲聊着,越聊便越能将罗家的嫌疑排除。
不过罗裙是从何处拿到的还是需要问清楚。
里正陪着坐了会儿后便拄着拐杖走了,没有旁人在,她才有机会问:“罗娘子,听闻罗武前两日卖了一条罗裙,可是你的旧物?”
“啊……”罗娘子没想到话题转移得这么快,想到那条罗裙,她的脸色陡然空白,好半晌才支支吾吾地点头,“是,是我的。”
“当真是你的?”萧思远观察着她的反应,断定其中有鬼,“罗裙是云锦的,又以金线绣了芙蓉。”
“光是一条裙子就够你们一家一年的吃穿用度,孩子的束修也有了,为何要做这样一条裙子,而不把钱留着送孩子上学堂?”
“什么?”罗娘子不敢置信地盯着他,“那条罗裙竟如此贵,可我们只卖了三十文钱。”
“那还不从实招来,罗裙究竟从何而来。”萧思远摆足了姿态,“事关一桩失踪案,若是说不清楚,那便跟我回衙门里说话。”
“别别别……”罗娘子慌了神,忙不迭站起身来,看向两人的眼神中尽是惶恐,“你们,你们到底是谁啊?”
卫子靖从袖中取出令牌拎到她眼前,“大理寺办案,将你知道的情况都说出来吧。”
“裙子哪儿来的,可曾见过裙子的主人?”
罗娘子连连摇头,咬着下唇拘谨地解释道:“这条罗裙确实不是我的,是我男人从山里带回来的。”
她实在没想到一条罗裙而已,竟会给家里惹出这样大的祸事。
“具体哪个位置?”
“我不知道,他没说,也不让我多问。”想到罗裙上的血迹,她又着急地为自家男人解释着:“但我男人只是捡了条裙子回来,其他的什么都没做,他很老实的。”
“卖罗裙的那三十文我们也没花,你们要的话我可以还给你们,你们别抓我们。”
说着,她就要转身回里屋去取钱。
“等等。”卫子靖适时叫住她,“罗娘子你先别急,这不是现在的重点,最重要的是找到你丈夫,让我们得到失踪者的线索。”
闻言,罗娘子吸了吸鼻子,擦掉脸颊的眼泪,声音哽咽,“是,是是,我男人今天出去得早,若是不进深山,下午便能回来了,到时让他和你们说清楚。”
“我们只捡到了裙子,没有害人的。”
他们普通人家,踏踏实实过日子,若没有这条罗裙,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跟大理寺疑凶扯上关系。
得知了二人的身份后,罗娘子的心始终平静不下来,时不时便往院外张望一眼,期盼着罗武能早些回家。
卫子靖两人等到申时,罗武总算拎着两只野兔一只野鸡回来了。
“媳妇儿,儿子,我回来了,看看我今天猎到了什么。”他粗声粗气的,声音里带着喜悦。
一进门,单手将儿子抱起来,便看见堂屋里坐着两个陌生人。
而自己的妻子反倒像个外人般在两人身边站着,他走上前去,将猎物放在门口,“媳妇儿,这二位是?”
“罗武对吧?”卫子靖起身走到他面前,“我们是大理寺的,来找你问那条罗裙之事。”
罗武面上笑意僵住,弯腰将儿子放下,“儿子,你去院子里玩。”
待儿子跑远之后才绞着手指艰涩地回答道:“什么罗裙,我不知道。”
“别装了,你娘子什么都说了。”
“说吧,罗裙是从哪里捡到的?可曾见过罗裙的主人?”
此言一出,他的脸色越发苍白了,匆忙上前将妻子护在自己身后,故作凶狠地看着两人,“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杀人。”
“杀人?”卫子靖挑眉,心说有戏,他一定知道些什么,“我可没说杀人的事。”
“萧大哥,看来这人嘴硬得很,带回大理寺用重刑吧。”
萧思远握着剑鞘,拇指抵住剑柄,长剑瞬间出鞘了些许,凛冽的寒光闪过,“好咧。”
“不要不要!”罗娘子比罗武还急,“大人,不能用刑啊,我们家就我男人一人能养家糊口,打坏了可如何是好。”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忍不住在罗武胳膊上拧了一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啊,说清楚了不就没事了吗!”
他回头看了妻子一眼,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黝黑的脸上闪过纠结犹豫,最后终是不忍妻子为自己担心,长叹一口气,搓了一把脸颊,“好吧,我说。”
“不过我先说好了,我只是看到,拿了罗裙回来,事情可不是我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