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指的是孙理怀中的尸骨。
闻言,孙理缓缓回头,满脸泪迹地看了她一眼,吸了吸鼻子道:“我是孤儿,莺歌也是父母双亡,我俩在书院相识。”
“八年前,我与莺歌日久生情、情投意合,便存了娶她为妻的心思。”
“攒了两年钱后终得偿所愿,将她娶进家门,我俩婚后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他说着,轻笑起来,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怀念曾经的时光。
“婚后还不到一年,突有一日,一个乞丐寻上门来,说自己是莺歌失散多年的妹妹,本命卢清袅。”
“待她梳洗过后,我发现她与莺歌确实长得一模一样。”
“莺歌承认有个孪生妹妹不假,只是方才几岁时便被人贩子给拐走了,从此了无音讯,从未想过此生还有再见面的机会,故之前都没与我主动提起。”
“莺歌的妹妹失而复得,心中自然高兴,那卢清袅又无去处,便留了下来。”
“可不过三四日的光景,便又听莺歌说卢清袅不习惯这里的生活,自己离开了。”
“我信以为真,从未想过原来两人的身份已经互换了。”
堂中众人听得入神,见他停顿,卫子靖忍不住问:“那你又是如何发现的呢?”
闻言,孙理的背脊都佝偻了下去,满脸难言的惭愧,苦笑一声,“前头五年我并未发现,即便偶尔察觉她跟之前有些许不同,变得不爱诗书、不爱花草,也都被我自己找借口给骗过去了。”
“我只想着人都是会变的,根本没想过枕边人早已不是我的爱人。许是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爱莺歌吧。”
“卢清袅受了多年苦楚才逃出来,一心想着回家找到家人,好容易回到家,却在得知父母已死,姐姐变卖了田地家产进京,她便也追来了。”
“她一个女子,没有银钱,只能一路乞讨,是受了很多苦不假,可莺歌心疼她是真的,相认之后从未对她有过半点不好之处。”
“我虽算不得有钱,可从未让莺歌受过委屈,也不知怎就惹得她眼红,生了要替换姐姐的意思。”
“她在家中住的那几日,时时都观察着莺歌的行事作风,就好等个机会取而代之。”
褚云霁:“这些可都是那卢清袅告诉你的?”
孙理点点头,又抹了一把泪,继续往下说:“那日书院下学早,我便想着早点回家,却在问柳巷外瞧见她与一陌生男子拉拉扯扯,本想上前制止,却听见那人唤她卢清袅。”
“我当时就呆住了,便没上前,而是躲在暗处偷听。”
“我以为的娘子听见对方叫她卢清袅居然没有反驳,而是拿了银子想封他的口。”
“那人是谁?”
“是之前拐走她的人贩子。”孙理闭了闭眼,“她那些年为了存活,便帮着人贩子拐卖别的孩子,她很机灵,这才留下了一条命,当了人贩子的副手。”
“人贩子不认识莺歌,偶然在京城见到她,当时便认出了她来。”
“也是她心中有鬼,没遮掩得过去,只好承认了,被人贩子缠上,再三再四讨要金银也不敢声张。”
“当我发现这个事实时,我好像在做梦一样。”他有些无措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尽是惶恐,“我不仅没能认出自己的妻子,还跟杀妻仇人同床共枕五年,还生了个孽种。”
言毕,他悲极反笑,笑声苍凉。
“我真不知要怎么办才好,便直接去问了。”
“卢清袅见我发现,没有隐瞒我,我问她莺歌的下落,她只说莺歌死了,却不告诉我尸体到底葬在何处。”
“我日日心魔缠身,连教学都屡屡出错,最后加入了无忧会。”
卫子靖闻言皱眉,抬头看向褚云霁,又去看秦淮和汪其,只见他们都摇了摇头,表示并不知道此地。
“无忧会?那是何地?”
“是一个帮人开释心结的地方,只有在无忧会我才得片刻安宁。”
“也是无忧会帮我驱散了心魔,让我下定决心要帮莺歌报仇。”
“卢清袅心肠歹毒,蓄意谋害亲姐,死不足惜。”
“是我杀了她,只是我隐瞒了原因。”
“我亦从未想过脱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孙理起身朝卫子靖作揖,又转身向堂上的褚云霁作揖,态度恳切,“只求少卿能在我死后,将我和莺歌同葬。”
“我书房的那些藏书尽数捐给书院,此外,孙某别无他求,求少卿成全。”
得知莺歌身死那刻,他便只觉得了无生趣。
如今又得知莺歌早怀有身孕,他巴不得早点死,好下去陪妻子和孩子。
褚云霁幽幽叹了口气,“也罢,这等小事我还能做得了主,先带下去吧。”
“是。”
虽说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已查明,可孙理知道卢莺歌被杀已经好几个月,一直都没能下定决心杀人复仇。
直到进了那劳什子无忧会。
这无忧会也是可疑的很,褚云霁免不了要带人去探查一番,卫子靖自告奋勇加入。
只是还不等几人走出大理寺的门,便有一男一女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两人叫嚣着,就连门口的护卫都不敢横加阻拦。
“卫子靖呢?”
“叫她给我出来!”
卫子靖听见自己的名字,探头探脑往外张望,“谁啊这么凶,来找我的?”
“出去看看。”
到了前厅,几人才发现闯进来的两人其中之一便是那爱菊成癖的杜玖娘。
疑花案告破,卫子靖再不曾跟杜玖娘有过任何联系,她今日这气势汹汹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而站在她身边的男子,她不认得。
“二位找我?”卫子靖从褚云霁身后走出,“不知所为何事?”
那华服少年郎闻言,上下打量她一眼,“原来你就是卫子靖。”
“到我家去跟我祖母告我的状的也是你吧?”定远侯府小世子顾恒则狠狠一挥鞭子,空中登时响起飒飒的破空声,“来,你过来。”
“看小爷今日不好好抽你两鞭子让你知道好歹,也好消了小爷心中这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