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杀了楚梦河的爱人,楚梦河在公堂上恨不得杀了她。怎么会她想见,他就去见,到了法场还给她送行。”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里面没有楚梦河的身影?”
“卫子靖。”他伸手指了指落在地上的书,示意她帮忙捡回来,“办案要讲证据的。”
闻言,她狠狠将书拍在他面前,“那我去查总可以吧?”
若真是楚梦河一步步诱导巧娘至此,她绝不让他逃过天网恢恢。
褚云霁身体后仰,掀起地盯着她,莽撞,总是这么莽撞。
“明儿午后,跟我去趟临王府。”说着,他从腰间取下少卿令丢进她怀中,“去吧。”
卫子靖只见一道黑影向自己砸来,下意识接住一看,“诶?”
“你这是答应我进架格库了?”
褚云霁却不再理她,从笔山上拿起毛笔沾了墨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卫子靖紧紧握着少卿令,郑重地朝他行了个礼,“多谢少卿大恩。”
等她找到了能平反父母冤情的证据,她一定送他一双铁手铐做谢礼。
卫子靖眸中闪过一抹精光,扶着腰往架格库走去。
此时架格库无人,她总算可以平心静气地看卷宗。
天元十六年,圣上携臣子后妃南巡至岭南崇县,居于驿馆,县令林安平与其妻苏婉娘常往来驿馆,是唯二生人。
卫子靖不由想到当年,听说皇帝到了崇县,她一个现代人很想看看皇帝到底什么样,便藏于父母的马车中。
谁料到了驿馆门口还是被爹娘发现,被骂了一通,将家丁给她送了回去。
她当天晚上就没等到父母回家,第二日天蒙蒙亮父母的尸体就被送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八月廿三亥时天子与后妃游园,于驿馆池塘发现红珊郡主尸体,身旁只苏婉娘一人,两人浑身湿透,县令夫妇具有嫌疑,被当场捉拿。
卫子靖继续往下翻,没有口供,没有证据,只留寥寥两句结案。
——拷问不过三、杖刑不过百,林氏夫妇便在狱中畏罪自尽。主审官褚云霁禀报天子后结案。
然天子心善豁达,罪犯已死,家人亲眷不受牵连。
卫子靖看完,猛地一把将案卷砸了出去,荒唐,太荒唐了!
父母的尸身被送回家,她收骸敛葬时发现两人身上除了留下杖刑的痕迹,还有烙印、鞭痕、针孔。
这分明是被人折磨致死,还说什么畏罪自尽。
这份荒谬的卷宗也不知是留给谁看。
卫子靖不信邪地随意从架上取出一份卷宗翻开,里面将审问犯人的细节记得清清楚楚。
犯人叫了几声冤枉,杖刑时骂了几声娘,哭没哭,便是主审官咳嗽一声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唯独郡主案中,没有任何口供。
她气得心脏疼,有些喘不上气来,驿馆中那么多人,两个后妃,红珊的父母、褚云霁、季疏文、还有几个大臣,以及一众禁军护卫、洒扫下人。
凭什么直接给她父母定罪!
万一是红珊自己想不开投湖自尽呢?
她本以为会在卷宗里发现些线索,没想到这卷宗竟然荒谬至此,纯粹是弄来骗人的。
卫子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从地上捡起郡主案卷宗重新放回架上,吹灭烛火出了门,将架格库的门重新锁上,回了理事厅。
她心中憋着一口气,郡主案是冤案,只要看过卷宗的人都知道,这份卷宗当年送去刑部落印,刑部官员竟也无人出声?
真相好似虚无缥缈,又好似触手可及。
天子既然放过了家眷,那就不会朝令夕改,派人屠杀她满门。
褚云霁作为主审官,案子了结对他来说是好事,他跟父母无冤无仇,没必要杀人灭口。
但,红珊的父母,尊贵的齐王怎能接受痛失爱女。
还有季疏文。
“咱们好回去向大人交差了……”
那夜乱葬岗,她隐约听见的声音再度浮现在脑海,心头猛地一跳,会是他吗?
季疏文。
可若他认定红珊死于她父母之手,又何必到如今还在调查郡主案的真相。
他若不认为她父母是真凶,更没必要对她一家下手。
齐王也有嫌弃,毕竟他想杀人,只需下令,不用亲自动手。
褚云霁看卫子靖双眼失神地走进来,直愣愣走到他面前停下,“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是没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你……”卫子靖咬着下唇移开话题,“生病没好,脑子晕晕的,看不进去,令牌还你。”
“你来得正好。”他将书案上的汤药往她面前推了推,“你的药,膳房送到我这里来了。”
“哦。”她在书案旁蹲下,还了令牌,捧着药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眸光又渐渐变得悠远。
褚云霁别好令牌,看她喝光了药还捧着碗在发呆,“又在想什么歪主意?”
“没,什么都没想……”卫子靖瞬间回神,连连摇头,“今夜多谢少卿,属下先回去了。”
说罢,她放下碗匆匆跑远。
待人一走,褚云霁便起身去了架格库。
他在令牌上涂了些仲离花汁,汁液会在极其黑暗的地方发出浅淡的荧光反应。
架格库没有点灯,他摸索着一排排书架找过去,拿起两份卷宗,随后才点灯。
暖黄烛火摇曳,褚云霁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卷宗上,一本是郡主案,另一本是茶楼老板调戏良家致死案。
很巧的是,这两桩案子都是他办的。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案卷,目光逐渐变得悠远。
崇县县令夫妇惨死狱中,他去面见陛下,只为能再给他多些时间,让他能够查清此案。
陛下却说,苏婉娘杀害红珊郡主为他亲眼所见,此案到此为止,不许他再查。
卫子靖是为了含冤而死的县令夫妇而来吗?
他记得他病好之后去过县令家,县令家门外有棵桃树,但已人去楼空,乡邻都说他们家还活着的人都搬走了,他却在空空如也的庭院廊柱下发现些许残留血迹。
林家人到底是走了,还是死了,他不清楚,但一定有人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