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局面下,信任本就稀薄,她只能靠自己撑住。
“要是心里发虚,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一会儿我要是发现你搅局……咱俩就算彻底翻脸。”
只要他有一丝偏向严家的意思,她立刻就会抽身离开,不会再犹豫。
她从一开始就没信他几分。
这是事实。
她知道他和严家有关系,也知道那些年月里他曾站在他们那一边。
即便现在他说要帮她,她也不敢全然相信。
人心易变,利益当前,谁又能真的站稳立场?
可这丫头……和上辈子怎么全不一样了?
谢晏心里犯嘀咕,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时候她窝囊胆小,哪敢这么硬气?
怎么会反咬一口?他确实感到意外。
谢晏心里犯嘀咕,面上却一点没露,只是静静看着她。
“你放心。”
“我乐意得很。”
他又加了一句,语气轻松了些。
没人晓得,在他心里,严家那两个货,早就被他从亲族名单里踢出去了。
血缘并不能绑定一切。
这次苏清欢站出来,反而给了他一个清场的机会。
汽车厂厂长办公室。
墙上挂着安全生产的标语,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报表。
厂长坐在靠里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批阅材料。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墨水味。
看着苏清欢在领导面前一番操作,谢晏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她提到严光曦如何仗着亲戚关系在厂里搞小动作,如何私自挪用物资,又如何以权压人强迫她结婚。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呼吸带着哽咽。
“厂长,我真的被他逼得走投无路了,才敢来打扰您……”
“他做事不讲理,还非让我嫁给他!天下哪有这规矩?我想请您帮个忙,把我和他的结婚申请给撤了!”
厂长快六十了,是个老资格的干部。
他在工厂干了一辈子,从工人做到管理层,见多了是非恩怨,最讨厌的就是仗势欺人、强人所难的事。
尤其是涉及到婚姻这种终身大事,更不能容忍任何形式的强迫。
一听这话,火气蹭就上来了。
他立刻追问细节,要求她把事情原委说清楚。
啪的一声拍桌子,把严光曦的名字骂了好几遍,正要继续说,忽然瞥见苏清欢身后站着个戴军衔的男人,肩上扛着上校的杠杠。
厂长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谨慎。
“这位是?”
苏清欢赶忙回身介绍。
“他是严光曦的舅舅,特地来帮我作证的……”
实际上,只有她和谢晏知道,这根本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戏。
厂长一摆手,干脆得很。
他挥了挥手,示意不必多此一举。
“用不着,我相信你!小姑娘,你别怕,你不需要别人替你说话!”
谢晏站在角落,差点想鼓掌。
他原本还担心她应付不来。
可她不仅没出错,反而把整个局面牢牢掌握在手中。
苏清欢刚才那一套演得太到位了,连自己这个证人都被厂长直接无视了。
正出神间,厂长已经在一堆表格里翻找起来,几下就抽出严光曦和苏清欢的那份结婚申请,当着两人面,刺啦一声撕成两半。
“你放心!他以后要是再敢找你麻烦,我第一个不答应!”
苏清欢抹了把脸,低头鞠了个深躬。
刚走出办公室,谢晏突然开口。
“演技不错,比之前顺多了。”
苏清欢从包里摸出一瓶风油精,眼睛一眨,俏皮地笑了。
她拧开瓶盖,轻轻涂了一点在太阳穴上。
清凉的气息让她精神一振。
“还不是你教得好……”谢晏轻点一下头,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车子还没开走,苏清欢坐在副驾上正要系安全带。
忽然看见办公楼那边,严光曦一阵风似的冲过来。
他一边跑一边挥手,嘴里还在喊着什么。
但那副急躁模样,一看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苏清欢没动,只是把手从安全带上移开,冷眼看着他逼近。
“活该。”
这时,谢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正是那张被撕之前的结婚申请复印件。
纸角有些发皱,边沿还留着折痕。
他晃了晃,淡淡地说:“虽说没派上用场,但事儿办成了。咱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苏清欢手一僵,风油精差点滑进座椅缝里。
“都行,看你说。”
“那就别拖了,现在就去。”
苏清欢没单位,户口本在酱园厂放着。
她回去一趟拿了本子,下午就跟谢晏去了民政局。
路上人不多,街边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她抱着户口本坐在副驾驶,一句话也没说。
走出大门那一刻,她两条腿轻飘飘的。
这就……结婚了?
不!
这不过是一笔交易,当合同签完就行了。
她伸手,把那本红彤彤的结婚证往谢晏鼻子前一抵,
“证到手了,剩下的钱呢?什么时候给我?”
这个问题,谢晏早有盘算。
打火机在掌心来回转动,他却没有点燃。
“你搬来我家住,剩下的一千块,立马给你。”
苏清欢猛地抬头,睁大眼睛盯着他。
她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原本以为只要签字盖章,各走各路就行。
“同住一个屋檐下?”
她觉得领个证就完事了,顶多就是走个过场。
哪成想谢晏动了真格的,居然要她搬去一起住?
谢晏坐在车里,没点烟,只是用手指轻轻掐着烟身。
“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我们可是合法夫妻了。不光得同住,还得办婚礼,摆酒请人,你说我那些亲戚朋友上门来认门,我怎么说?新娘子在酱园厂守大缸呢?说得过去吗?”
部队家属区比那种老工厂安全又体面多了。
苏清欢抿着嘴,低着头,沉默了好一阵。
其实她特别想问他一句,到底为啥要娶自己。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转。
可话到了嗓子眼,又咽了回去。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抿紧了唇。
问了也没用,谢晏不会说实话,她也犯不着白费力气。
“我爸……他不能一个人睡在厂里那破地方。”
她终于蹦出一句。
但她知道谢晏听见了。
谢晏听了反倒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笑了。
“你现在有家了。你爸就是我岳父,一块儿接进来住,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