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段日子她独自承受了多少压力,旁人根本无法想象。
这时,谢晏眼睛一眯,视线猛地扎向苏清欢。
突然意识到某种不对劲的地方。
按她这脾气,严光曦和胡月月真能把她逼到走投无路?
她从来不是会轻易低头的人,面对压力也极少退缩。
怎么看都不像会认输的人啊……
以她的性格和手段,不可能毫无反击就陷入绝境。
到底在她身上发生了啥?
谢晏望着她侧影,脑子乱成一团。
谢峰看着儿子目不转睛的样子,心里越瞧越顺眼。
这俩人,天生就该搭伙过日子。
外头风言风语爱咋说咋说,关我们什么事?
老头一乐,拉着苏清欢直奔后院菜地。
他脚步轻快,裤脚被露水打湿也顾不上擦,一边走还一边念叨着今年的收成有指望了。
“瞧见没?黄瓜!结得多欢实!”
那些嫩绿的黄瓜挂在藤上,顶着小黄花,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架子。
身子一侧,后面一排红绿夹杂的小果子露出来,
“再看这个,番茄!你说,长没长出个样儿?”
谢峰瞅着自己那干巴巴、歪歪扭扭的番茄,挠头嘿嘿笑。
苏清欢凑近一瞧,这些果子小得跟野莓差不多。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拨开表层土壤查看,又捏了捏茎秆判断长势。
“爸,您是不是肥下狠了?烧根了吧?”
谢峰愣住,转头看向苏清欢,一脸惊讶。
“你还懂这些?”
他本以为这丫头只会花钱打扮,连土都不愿沾手。
哪想到她能一眼看出问题。
苏清欢嘴角微微扬起,语气不紧不慢。
“谈不上懂,以前家里紧巴,买不起菜就自己折腾点。阳台摆几个盆,种点葱、辣椒,还有番茄苗。”
谢晏听着直皱眉,心里直犯嘀咕。
她不是富家千金吗,哪来的种地本事?
正想着,苏清欢已经动手,把一棵番茄苗连根拔起。
根部果然发黑糜烂,土里还泛着白霜一样的肥渣。
腐臭味随着翻开的泥土散出来,连旁边的谢峰也闻到了。
谢峰弯腰一看,嘴巴半天合不上。
他说得一点没错,真是肥使猛了,根都毁了。
过度施肥导致土壤盐碱化,根系无法吸收水分和营养。
“哎哟,你这可是真有本事!行,这块地往后归你管了。”
苏清欢笑着应了一声。
“对了。”
谢峰站起身,“进屋说个事。”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说完便领着她往屋里走。
谢晏没吭声,默默跟在后头。
这栋小洋楼外表光鲜,屋里却寒碜得很。
客厅就两组长了补丁的布沙发,中间茶几上放着个老掉牙的收音机。
正对着沙发的是个五斗柜,顶上蹲着台十八寸的黑白电视。
哪一样,都配不上这屋子的壳子。
“小晏说了,你爸的工作让严山给搅黄了。”
“别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儿就能回去上班。”
这话刚落,苏清欢眼睛一下亮了,嘴都合不拢。
她立刻站直了身体,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真的?谢谢爸!”
脑子里立马跳出严家那几个人的名字,她心里冷笑一声。
严光曦……想从我身上捞好处?
门都没有!
当初他们一家是怎么对她的,现在也该一一还回来了。
她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眼神冷了几分。
这世上,敢算计我、欠我账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念头一闪而过,苏清欢忽然眯起眼,往前迈了半步。
“爸,既然严光曦跟你没血缘关系,那我就不客气了。”
谢峰眉毛一抬,神情略微一紧。
“你打算干嘛?”
苏清欢把自家玉佩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刚才还笑呵呵的谢峰,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谢峰拿手帕捂着眼,喘气都有点发颤。
苏清欢凭着脑子里的记忆,点点头。
“嗯,谢阿姨有回找我妈哭,说玉佩被严山抢去换粮了,可到最后,一粒米都没见着。”
话刚说完,她忽然有点不自在。
现在她和谢晏装夫妻,叫人家亲妈“谢阿姨”,听着怪别扭的。
她偷偷瞅了眼谢晏,发现他正紧盯着老爷子。
苏清欢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说这些,戳到谢峰心窝子了。
她嘴唇动了动,低声说道:“对不起啊,我不该提这个……”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剩下墙角老钟的滴答声。
“没事儿!”
谢峰用力吸了两口气,很快稳住了情绪。
他把手帕从脸上拿开,抬头看向苏清欢。
“去吧,把你们家该拿的东西拿回来!”
当年女儿活着的时候,他对严光曦就没啥好感。
也说不出哪不对,就是看这孩子不顺眼……
那种感觉从第一次见面就有了,越往后越强烈。
昨天谢晏把血型检测报告摆他面前,他一下子明白了。
原来压根不是谢家人。
野种一个,他不动手赶人,已经是留情面了。
眼下他只盼着快点找到真正的外孙。
只要那人出现,这位置就能物归原主。
从谢家吃完饭,又陪老爷子聊了些陈年旧事,她就跟着谢晏回了家。
路上风有点凉,谢晏默默把外套递给她。
夜里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树叶晃出来的影子,
那些光斑在墙上不断移动,随着风一阵快一阵慢。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苏清欢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不停地转,想着今天老爷子说的话,想着血型报告的事,也想着自己接下来的路。
谢家老爷子待见她,她在那边暂时不会受欺负。
一旦身份被彻底揭穿,这份待见立刻就会消失。
她跟谢晏,终究是演戏。
演的……再真也是假的,没法靠。
趁着手里有点钱,得赶紧行动起来,干点正经买卖。
这些天攒下的钱不多,但也够买几样基础工具。
租个小门面不行,成本太高,风险太大。
可以在家里做,先试试市场反应。
有钱了,才能真正有个自己的窝!
不靠谢家,也不靠任何人,自立门户。
想到这儿,她立马爬起来穿衣,准备找苏庭州谈谈。
她想让他教自己做酱,就是那种祖传配方的老味道!
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她都没察觉。
脑子里全是怎么开口,怎么说服他,如果他不肯怎么办。
苏庭州年纪大了,记性时好时坏。
可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忘不掉。
解放前,苏家是有名的大户。
靠的就是酱园起家,当年可是数一二的富户。
苏清欢套上拖鞋,刚要开门,却听见客厅传来说话声。
“谢团长。”
“我家欢欢傻乎乎的,又不爱干活,给您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