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力道没有丝毫放松。
郭雅芬被扯得仰起头，脖子绷得发痛，挣扎的动作也逐渐变得微弱。
“捡起那个纸包，尝一下……”
谢晏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洞里，弯腰把地上的小纸团捞了起来。
纸上沾着一层颜色发暗的灰褐色粉末，看着就让人心里打鼓。
他捏着纸角，在指尖来回翻动，仔细观察粉末的分布，随后毫不犹豫地走向翟清华。
“还不快舔？”
见人不动，他眉头一拧，几步上前揪住翟清华的衣领，狠狠把他按倒在地。
顺手把纸揉成个小球，直接往对方嘴里塞。
纸团碰到唇瓣的瞬间，翟清华猛地偏头，却被一记重拳砸在颧骨上。
翟清华吓得拼命蹬腿，浑身乱扭。
没撑几秒，裤裆忽然一股骚味往外冒。
苏清欢低头一看，差点吐出来。
这人居然尿了！
腥臊的气息迅速在空气中扩散，地面湿了一片。
她立刻松开郭雅芬的手，退后半步，胸口剧烈起伏。
“真够恶心的！”
她赶紧捂住鼻子，一脸嫌恶。
翟清华软趴趴瘫在地上，两条腿还微微发抖。
嘴上终于扛不住了，哆嗦着指向郭雅芬。
“你们逼我干的！是她让我投毒的！别整我了，去让她吃！你们让她尝一口啊！”
他说话时嘴角不断抽搐，唾沫混着血丝喷出来。
话音未落，那两口子就跟疯了似的扑到一块儿。
你骂我蠢我怪你狠，吵得像俩泼妇撕头发。
郭雅芬抬起手就往翟清华脸上扇。
翟清华则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两人扭作一团，口中骂声不断，完全失去了理智。
“阿平啊，妈不是有意的！”
“儿子！爸爸也是被逼的啊！”
两张脸同时凑近，声音叠加在一起。
俩人围着翟平又哭又喊，一把鼻涕一把泪。
结果这翟平不但不恨，反而挪到谢晏跟前，低声下气地求情。
“求您放过他们吧……他们是我的父母啊……”
“这位大哥……我家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求你们，别伤我爸妈……”
谢晏拳头捏得咯咯响，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那张脸上的五官轮廓，分明和记忆中姐姐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他真想一巴掌扇过去，把这个认贼作父的家伙给拍醒。
可这张脸……偏偏和姐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让他动不了手。
正犹豫着，苏清欢默默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根木棍。
那木棍眼熟得很。
正是翟平自己早上砍来烧火的柴。
走到人群中央时，她停了下来，目光扫过郭雅芬夫妇，又转向翟平。
“你、你要干嘛？”
翟平往后退了半步，心突突直跳。
这丫头太邪门了，傻起来呆头呆脑，清醒时又利索得吓人。
他完全摸不清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苏清欢一句话没说，抡起棍子照着郭雅芬夫妇各来了一下。
两人痛得嗷嗷直叫，满地打滚。
她站定，用木棍指着谢晏的脸。
“听好了，你现在只认两个人！”
“这是你小舅舅！”
“我，是你小舅妈！”
小舅妈？
谢晏脸上一阵发烫。
他眨了眨眼，视线在苏清欢脸上停留片刻。
话刚说完，她反手又是两棍，干脆利落，直接把那两个闹腾的家伙敲昏在地。
郭雅芬哼了一声，脑袋歪向一侧。
翟立国抽搐了一下，便没了动静。
过了一会儿，山脚下传来警笛声。
尖锐的鸣叫声由远及近。
警察赶到，七手八脚把昏过去的翟家两口拖上警车。
车门哐一声要关上时，抱着鸡的翟平突然冲了出去。
他动作猛地往前扑，双臂张开挡在车门前。
警员皱眉上前阻拦，他用力挣扎。
“爸！妈！”
“不能抓他们！你们不能把我爸妈带走！”
他抱着鸡就想往车里钻，被人拦都拦不住。
两名警察架住他的胳膊，强行将他往后拖。
谢晏冷哼一声，抬脚就要过去教训这个糊涂蛋。
他迈了一步，手臂却被一股力道拉住。
苏清欢伸手拦下他，轻轻把翟平拽了回来。
等翟平踉跄站稳，她顺势把他拉到自己身后，挡住了他试图再冲上去的意图。
翟平抱着那只鸡，愣愣望着远去的红尾灯。
他迟疑地看看身边的小舅舅，又偷偷瞄了一眼苏清欢，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空气沉闷，没有人接话。
苏清欢抬头瞅着眼前这快两米高的外甥，手往他肩上一搭。
“那些人不是你亲爹妈，是拐子，还想着要你命，离了他们有啥好难过的？”
“我懂你心里慌……”
他呼吸一滞，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从小到大都被翟家那两口子捏在手心里过活。
他们说东，他不敢往西。
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早就成了惯性。
“我……我……”
话卡在喉咙里，啥也说不出。
苏清欢笑了笑，朝谢晏扬了扬下巴，
“以后可算翻身了。这是你小舅，部队里管事儿的头头。”
“对了，你还有个外公，也是当官的。”
“往后吃香喝辣，日子舒坦着呢。”
她笑了一声，嘴角自然地上扬。
就算她这么劝，翟平还是心里空落落的。
他就死死抱着怀里那只已经僵了的老母鸡，抱得越来越紧。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
它死了，就像他过去那段日子也彻底断了根。
苏清欢看不下去了，一步上前把鸡抢过来，顺手就甩给旁边站着的谢晏。
“接好了！拿去好好埋了！”
鸡从翟平怀里被抽走的瞬间，他整个人晃了一下。
谢晏是真刀真枪上过战场的人。
可突然被扔过来一只冷冰冰的鸡，愣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闪。
等看清是一只死鸡时，他眉心一拧，神情顿时有些尴尬。
那老母鸡啪地摔在地上。
背部着地，脖颈歪向一边，翅膀摊开。
翟平眼眶一下就炸了，冲上去抱住鸡尸，扑通跪地嚎啕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
苏清欢手指朝着谢晏隔空点了点，压着嗓子骂。
“你闯祸了吧！”
转回头面对翟平时，脸立马变得温温柔柔。
“别怕啊，你舅舅不行。”
“舅妈给你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