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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根本不用琢磨,答案早就在那儿摆着了。

多味国营餐厅门口,她已经混熟了一大批回头客。

铺子当然得扎在这块老地盘上。

一来,老顾客照旧上门,不掉链子。

他们认的是招牌、是口味、是十几年没变过的营业时间。

二来,餐厅隔壁就是百货大楼,人流多得像赶集。

改革越往前跑,这儿就越热闹,商店开始挂价签、贴海报、设试吃台。

将来铁定是整条街最旺的地儿。

简单说:稳赚不赔。

“多味餐厅边上。”

苏清欢说。

谢晏下巴一抬,手往方向盘上一搭,车子立马拐弯,直奔餐厅那边开去。

苏清欢瞄他一眼,看他那副笃定劲儿,好像事儿还没干呢,结果已经攥手里了。

她心里头乐开了花。

“谢晏,说好了啊,就多味边上那片,别的地儿我一概不碰!”

房子是你硬塞给我租的,我倒要看看,你这局怎么圆!

谢晏斜眼瞅她,嘴角绷着,像忍着笑。

“咱俩来个约定,怎么样?”

苏清欢眉毛一扬,来了精神。

“啥约定?”

“多味斜对面那个铺子,你路过时肯定瞅见过。玻璃窗擦得亮,门帘是蓝布的,门口台阶被踩出两道浅印。我要是给你把门面拿下,你就得在我家住满一年,哪儿都不许跑,行不行?”

苏清欢一下子愣住了。

谢晏……他早知道我要溜?

他全明白,可为啥……为啥还要跟我扯证?

他到底图个啥?

一堆问题在她脑子里乱撞,撞得她太阳穴直跳。

她指甲掐进掌心,指尖冰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

苏清欢咧嘴一笑,装得跟没事儿人一样,转头看向谢晏。

“赌就赌!要是你搞不定呢?”

谢晏语气轻飘飘的:“我没搞不定的事。”

吹牛不上税!

苏清欢翻了个白眼。

她在多味那条街来回溜达十几天,能不清楚行情?

那些门面,家家生意红火,连个空缝都找不到!

谢晏再能耐,再横,还能从人家手上硬抠出铺子来?

一小时后,两人站在中心商场房管科办公室里。

苏清欢左手按着合同纸,右手捏着笔,脑子嗡嗡的。

谢晏咋就这么顺,硬是把别人正用着的铺子给“腾”出来了?

“这……不太合适吧?”

她盯着谢晏的脸,嘴唇动了动,喉间干涩发紧。

“那店不是还在营业吗?”

她猛地起身,鞋跟敲着水泥地,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乱晃。

她低头盯着楼下那家小糕点铺,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开业大吉”红纸,门口挂着歪斜的布帘,橱窗里摆着几块蒙尘的桃酥和两个空盘子。

她猛然回头,盯住谢晏,眼神满是怀疑:

“你不会是……强抢民铺吧?”

谢晏没吭声。

他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直。

旁边房管科长忙笑着接话。

“哎哟,可不敢这么说!那家点心铺是我们商场自营的,年年亏钱,快成包袱了。前两天秦团长来找我聊租房的事,我一听,立马想起这个门面。”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账本我都翻出来了,去年亏损三百六十二块八毛,今年前三个月又亏了八十九块四毛,水电、人工、原料,全算进去,一分钱没赚着。”

“你接手,我们可算卸下担子啦!”

啥?

苏清欢喉咙一哽,胸口猛地一沉。

她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热,谢晏这老狐狸……

他根本不是为苏庭州着急,压根就是设了个套,等她自己往里钻!

苏清欢拳头一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一阵钝痛。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尾音微颤。

等她把合同往前一推,等着盖章时,心口像被扎了一刀。

这不是租约,这是卖身契!

谢晏,你套路我!

等着瞧……这笔账,我记下了!

合同一签完,按规矩,苏清欢得交前三个月房租六十大洋,外加一个月押金。

她刚拉开钱包拉链,手指碰到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指尖一滞,喉咙发紧,呼吸都短了一截。

肉疼又憋气,额角渗出细汗。

谢晏却“唰”地抽出一张灰扑扑的百元钞票,纸面边缘有些卷曲,印痕模糊。

“剩下那二十块,就当房钱吧。”

“得嘞!”

房管科长眉开眼笑,伸手接过钞票。

“喏,这是新合同,您二位收好啊。”

房管科长乐呵呵地把钱揣进兜,麻利地抽出另一份文件,双手捧到苏清欢跟前。

临递过去,还顺嘴补了一句:“苏同志,你俩感情真没得说!”

苏清欢脸“腾”一下就烧起来了。

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又急又重,一下接一下敲着肋骨。

哪门子夫妻?

就是凑合着搭个伙、走个过场!

可不对劲儿的是,谢晏又是给她租铺面,又是替她垫钱,热心过头了啊……

该不会,真把她当正经对象了吧?

她把合同往怀里一压,纸张边缘硌得胸口发紧。

打定主意。

等上车,立马跟谢晏摊开讲明白。

车上,苏清欢斜眼瞥了下谢晏。

她从布包里摸出几张零钱,硬是凑够一百块,“啪”地塞进他衬衫口袋。

“干啥?”

谢晏低头瞅了眼鼓起的衣兜,抬眼盯住她。

“还你。”

“不欠你的。”

她语气干脆,活像隔壁卖豆腐的大姐算账。

分毫不让,丁是丁卯是卯。

说完,身子一滑,蹭到车门边,恨不得贴着玻璃坐。

谢晏掏出那叠钱,“啪”一下拍回她手心。

苏清欢跟被火燎了似的猛地往后一仰,钱全撒地上,哗啦散了一地。

谢晏看着她这反应,忍不住摇头:“至于吗?”

“咋不至于?”

“喂,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谢晏还没张嘴,她立马抢白。

“先说好啊,咱是假结婚!”

“就算天天睡一块儿,也不能动真心!”

谢晏一怔,随后低笑起来,肩膀都跟着轻颤:

“哦?为啥不能动真心,你倒说说?”

说啥?

苏清欢翻个大白眼,在心里吼。

你那儿根本没动静!我跟你谈什么真情实感?

老娘结婚是为了舒坦日子,不是当守寡媳妇!

真要守,我去庵里吃斋念佛,陪尼姑敲木鱼多清净?

连呼吸都松快些,心也稳当些。

跟个帅男人硬扛着装恩爱……图啥?

图他帅得让人憋屈?

心里骂爽了,嘴上却不敢吐一个字。

手指蜷在掌心,指甲掐进肉里,留下几道浅红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