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喊了一遍。
“好久不见。”
苏清欢扯了扯嘴角,一个字都没接。
连说两遍好久不见?
他搁这儿排练相声呢?
她心底冷笑一声。
严景彰也不恼,慢条斯理从裤兜里摸出个小布包。
红底金“囍”,喜气是真喜气,扎眼也是真扎眼。
布面平整,针脚细密,边角没一丝褶皱。
他往柜台上一放,往前推了推。
“我和月月领证了。”
“以前那些旧账,一笔勾销。喜糖,给你沾沾喜气。”
喜糖?
苏清欢差点当场笑喷。
跟小舅妈偷摸搞在一起,晦气还嫌不够多?
沾喜气?
沾的怕不是霉运吧!
她心口一股恶气顶得嗓子发痒,暗骂一句。
不要脸的东西……
眼她攥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硬生生把糖砸他脸上的冲动咽了回去……
这时候翻脸?
正中他下怀。
她仰起脸,眉梢一挑,笑得又亮又甜。
可那双眼里,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哟,恭喜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她掂了掂手里那包喜糖,轻轻往上一抛。
“哎哟,光塞我一把糖算哪门子事?请帖呢?咋不给我留个座儿?我也好拎瓶酒上门,当面夸夸人家新媳妇漂亮啊。”
她故意把“新媳妇”仨字咬得又脆又亮。
严景彰脸上的笑一下子卡住了。
“不了,办不起。”
他语气平平,没波澜。
“就家里人围一桌,随便吃了口热乎饭。月月她……最近身子不太爽利,索性谁也不惊动了。”
苏清欢喉咙里咕噜一下,把差点冲出口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搁以前?
她早抄起扫把追着这货满街抽了。
可现在她只惦记银行卡余额、房租水电、周末能睡到几点。
就想安生点过日子。
偏不凑巧,这讨厌鬼自己送上门来,嗡嗡嗡跟只赖皮蚊子似的。
“啧,真遗憾呐。”
她咂咂嘴,还配合地叹了口气,脑袋晃得挺有戏。
接着“啪”一声,把糖袋扔回柜台,砸出闷闷一响。
“行啦,糖收下,福气领走,人你可以撤了。”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
关门送客,别赖着了。
严景彰被这么直白地赶,嘴角那点假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盯着苏清欢,眼睛眨都不眨。
“苏清欢……”
“你这张嘴,最好一直这么硬气下去。”
“可千万别哪天心软了,舌头也跟着软了。”
话撂完,转身就走。
等他彻底消失在店门口,苏清欢才猛松一口气,肩膀都塌下来了。
她顺手拉开抽屉,抓了把粗盐,哗啦全撒在门槛外头。
刚才那人站过的地方。
晦气送走喽。
她心里清楚,这事儿绝不是终点。
顶多是场暴风雨前的最后一阵小风。
严景彰这种人,今天来晃一圈显摆,明天翅膀硬了,第一个拿捏的就是她苏清欢。
她必须快点支棱起来,越快越好!
快到让他听见她名字就缩脖子,不敢伸手。
严景彰一走,店里那股绷紧的弦“嘣”一下断了。
张红红的眼泪立马决了堤。
“清欢……”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怯生生叫了一声,把苏清欢拉回神。
“我……我还是得去低头。”
她吸着鼻子,嗓子发哽,声音断断续续。
“我爸说了,不去赔礼,就把我户口本撕了,当没生过我这个闺女。他昨儿晚上把户口本摊在桌上,拿剪刀抵着封皮,手抖得厉害,可眼神一点没软。”
“你说……我咋整啊?”
她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指尖冰凉,指节微微发白。
“我连行李都收拾好了,鞋盒里装着两双布鞋,还有一小包晒干的槐花,说是路上泡水喝不咳嗽……可我现在连迈出这扇门的力气都没了。”
苏清欢一听,刚才那点反胃感“嗖”地飞了。
她脑瓜子飞转两圈,脱口而出。
“道歉?”
“万万不能去!”
见张红红眼神已经开始发飘,眼珠往左偏。
“你这一跪,你爸马上把你当赔钱货打包卖了!刘家更认准你是个怂包,恨不得今儿提亲明儿洞房,往后把你当驴使唤!你这辈子,真就翻不了身了!”
这话像锥子,一下戳进张红红心里。
她身子一晃,直接瘫在柜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直抽抽:
“可……可我不去,我能上哪儿?商场不给单人宿舍啊……我连铺盖卷都没处搬……房东说下月涨租,押金退一半,让我自己找地方;我妈打来三通电话,只问‘事办妥没’,没一句问我冷不冷、饿不饿……”
苏清欢看着她缩成一团,火气退了,心口却泛起酸胀。
她回头瞥了眼身后的小屋—。
谢大北住两天还能将就,让个姑娘家常住?
不合适。
正想着,门口忽然探进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竟然是躲了张红红好几天的王大福。
“那个……你要是不介意,我在餐厅还有个能落脚的小屋,钥匙在我手上,说话算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床是新的,棉被上周刚晒过,阳光味儿还没散。”
王师傅不紧不慢地踱进门来。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别着一支不锈钢筷子。
张红红傻在原地,眼泪还糊在脸上。
整个人懵了,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她盯着王大福手里的钥匙,又抬头看看他汗津津的额头,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蹭掉一层黏腻的泪痕。
“哎?你……你是哪位?”
苏清欢却一下就活过来了,拽住张红红的手直晃。
“就是对面苏记的王大福师傅!掌勺的大厨!人特别实诚,心眼儿可热乎了!”
她顺手抓起柜台上的搪瓷缸,往王大福手里一塞。
“喏,新沏的茉莉花茶,你先润润嗓子!”
这边屋里暖烘烘的,笑语不断。
可严景彰早已经一脚踏出了巷子口。
今天总算见着苏清欢了。
他得提前给她提个醒。
严景彰,又杀回来了!
光是想想她那副惊得说不出话的样子,严景彰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现在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被扫地出门的毛头小子了。
他耗得起,也拖得起。
慢慢收拾她,才最有滋味。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好得不得了。
刚一拐过墙角,冷不防一道黑影“唰”地扑出来!
一只大手“咔”地攥住他后脖领子,猛力一扯。
他整个人腾空离地,像被扔麻袋似的甩进了旁边的小胡同里!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