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暗暗焦急,却不敢插嘴。她知道自家主子此刻心中定是翻江倒海,这位二小姐的突然出现,无疑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尤其是背后还牵扯着府里那位看似不起眼的柳姨娘。这位二小姐,毕竟是主子的亲生妹妹,血脉亲情,岂是说断就能断的?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亲情又值几分钱?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看着二小姐被带下去的背影,云裳面露忧色:“娘娘,将她留在宫中,恐怕日后会成祸患。”
王昭华抬眸,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盏,指尖触及微凉的瓷壁,心中却无半分暖意。尚食局看似不起眼,却是后宫信息流通的关键之地,将这枚“棋子”放在眼皮子底下,至少能时时监控,也好过让她在暗处被人利用,掀起更大的风浪。
只是柳姨娘这步棋,究竟是何用意?仅仅是想让女儿在宫中谋个出路,还是另有更深的图谋?她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这后宫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她抿了一口茶将茶盏轻轻搁在描金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她抬眸看向云裳,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透着几分坚定:“祸患?若今日将她打杀或送出宫去,才是真正的祸患。柳姨娘在宫外经营多年,不知宫中是否有她的眼线,月华若有个三长两短,她必会疑心到本宫头上,届时闹将起来,即便陛下信任本宫,也难免落人口实,说本宫容不下一个庶妹。”
她顿了顿,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精致的刺绣,“留着她,至少能让柳姨娘投鼠忌器,也让本宫多了一个观察她动向的窗口。尚食局虽不起眼,却是个能接触到各方消息的地方,本宫倒要看看,柳姨娘究竟想通过她,在这宫里做些什么。”
云裳闻言,眉头微蹙,仍有些不放心:“可二小姐性子怯懦,万一被人胁迫利用,做出对娘娘不利的事来……”
“怯懦?”王昭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在这后宫之中,怯懦有时是保护色,有时却是催命符。她若真的怯懦,便该知道谁是她能依靠的,谁是她惹不起的。本宫今日敲打她一番,既是警告,也是给她一个选择。若她安分守己,本宫自会保她在宫中平安度日;若她敢有异心……”
王昭华眼中寒光一闪,接下来的话并未说出口,云裳便知其中含义。
殿外的风透过窗棂缝隙吹入,带着几分寒意,吹动了王昭华鬓边的一缕碎发。她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低沉而清晰:“云裳,你记住,这后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棋子,也最容易变成棋子。本宫要做执棋之人,就不能有妇人之仁。留下王月华,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一步不得不走的棋。柳姨娘这只老狐狸,藏得太深了,本宫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露出尾巴的契机。”
云裳看着自家主子眼中那深不见底的谋略,心中虽仍有担忧,却也只能躬身应道:“奴婢明白了,娘娘英明。只是……尚食局那边,是否要安排我们的人多加照拂,也好监视二小姐的一举一动?”
“自然。”王昭华颔首,“挑两个稳妥可靠的,不必刻意接近,只需暗中留意她与何人接触,传递了什么消息。记住,做得隐蔽些,别让她察觉,更别让柳姨娘的人发现破绽。”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云裳应声,正要退下,却又被王昭华叫住。
“等等。”王昭华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盏凉透的茶上,“去查查柳姨娘最近都与什么人来往。记住,要查得细致些。””
云裳心中一凛,低头应是,悄然退了出去。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王昭华一人,在昏黄的宫灯下,身影显得格外孤绝。她知道,留下王月华,只是这场无声战争中的一个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而她,必须步步为营,不容有失。
三日后,云裳带回消息:“柳姨娘上月频繁出入东市一家绸缎庄,那家店的老板……姓余,是霍家远亲,霍家倒台后逃过一劫。”
王昭华心中雪亮。柳姨娘果然勾结了霍家余党。“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长安城西那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院,地下的阴湿气息更重了。霍山脸上的憔悴被一种病态的亢奋取代,听着柳姨娘带来的“好消息”。
“王月华已经进宫了,”柳姨娘摘下帷帽,眼中闪着精光。
“好!”霍山一拳捶在破旧的木桌上,震得油灯晃了晃,“王昭华那边呢?可有疑?”
“她倒是没立刻处置那丫头,只将人拨去了尚食局。”柳姨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这位皇后娘娘也不是个蠢笨的,知道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霍山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随即又化为阴鸷的算计:“放在眼皮子底下又如何?尚食局人多眼杂,本就是藏污纳垢之地,更是接近内廷核心的绝佳跳板。只要那丫头懂得如何察言观色,按计划行事,不愁找不到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柳姨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如何获得王奉光的宠爱,继续稳固你在府中的地位,确保我们这条线不会断。王昭华不傻,王月华进宫怕是再就起了疑心,你行事务必要谨慎,莫要给她留下任何把柄。”
柳姨娘脸上的神情收敛了几分,眉头微蹙:“山公子放心,妾身省得。只是王奉光那人,近来对我虽算和缓,却总隔着一层,不像从前那般言听计从了。府中现张姨娘管家,我若太过急切,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更何况,王昭华虽远在宫中,可她在府里安插的人,妾身也不敢小觑。前几日,我房里一个粗使的丫头,就因多说了两句闲话,被我寻了个错处打发了,谁知道是不是她安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