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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汉宫皇后谋 > 第八十四章 击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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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祭天节。

车师王庭旌旗猎猎,祭坛高耸于斡难河畔,青灰色的石阶上凝结着未化的霜。於恒打扮成普通商人站在观看祭天的百姓末列,眼角余光却始终锁着祭坛东侧那片密匝匝的白桦林。昨日深夜,赵充国派心腹送来密信,用狼毫蘸着松烟墨在羊皮纸上画了三道歪扭的箭头——祭坛、王帐、北门。此刻朔风卷着雪沫子刮过耳际,他听见身后传来右贤王亲信低沉的咳嗽声,那是三日前被他故意撞翻酒盏的护卫,此刻正用怀疑的目光剜着他的脊背。

祭坛上的萨满开始吟唱古老的祝祷词,骨铃摇晃的声响里,安靡单于身披十二旒冕旒,正将青铜酒器举过头顶。於恒突然注意到单于冕旒后的目光——并非望向苍穹,而是死死盯着西侧的烽火台。那里本该在辰时燃起祭天的狼烟,此刻却只有几缕被风吹散的青烟。他悄悄将藏在袖中的狼毒草粉末捏得更紧,指尖被草叶边缘的锯齿割出细小的血珠,混着雪水渗进裘皮的绒毛里。

交河城内,鼓乐喧天。安靡率群臣出城祭祀,只留霍山和五百亲兵驻守王宫。

霍山站在王宫高台上,望着城外祭祀的烟尘,心中却隐隐不安。刘询被囚已近两月,赵充国的大军围而不攻,似乎在等待什么。长安那边也异常平静,没有新帝登基的消息传来。

他摩挲着腰间悬挂的青玉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昨日深夜,他收到安靡单于密令,命他今日祭祀期间严密监视王宫各处,尤其要看好关押刘询的地宫,不得有任何差池。可越是如此,那股不安便如藤蔓般疯长,缠绕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高台寒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他忽然想起半月前於恒王子逃离时,那诡异的平静,以及城门口几个形迹可疑的“商人”——他们的眼神,像极了草原上等待猎物的孤狼。

“军师,”一名亲兵来报,“乌维王子传话,说在城东三十里发现匈奴左贤王残部的踪迹,请求带兵追击。”

於恒现身了!霍山眼睛一亮:“告诉乌维王子,我亲自带两百人去追,你留守王宫。”

“军师,安靡单于吩咐过,您必须留守……”

“不必多言!”霍山猛地打断亲兵的话,腰间佩剑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左贤王残部事关重大,若让他们逃回匈奴报信,整个祭祀大典都会陷入危险。安靡单于那里,我自会解释!”他大步流星走下高台,玄色披风在风中扬起凌厉的弧度,两百亲兵早已在校场集结待命。乌维王子的信使还想说什么,却被霍山眼中的狠厉逼退了半步。

“我自有分寸!”霍山看出他的担忧,心中盘算:若真能擒获於单,不仅能彻底铲除左贤王势力,还能以此要挟大汉,一举两得。

他点齐两百精兵,疾驰出城。

与此同时,城东三十里外的戈壁滩上,於恒正用匕首在沙地上划出凌乱的痕迹。他身边的几名“匈奴残兵”皆面露焦灼,其中一人低声道:“军师,霍山真会来吗?要是他识破了……”

“放心。”於恒擦掉额角的冷汗,指尖的血珠早已凝固成暗红的痂,“霍山疑心最重,又急于立功向安靡证明自己。他绝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清除隐患’的机会。我们只需再往北边退十里,做出慌不择路的样子。”他抬头望向交河城的方向,那里祭祀的鼓乐声隐约可闻,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

“军师英明!”身旁的亲兵松了口气,连忙招呼其他人收拾行装。於恒却突然按住他的手腕,沙地上的血迹被风卷着散开,露出他方才刻下的歪扭符号——那是只有他们几人能看懂的信号,指向西北方一处废弃的烽燧。“记住,退到烽燧旧址就停下,把马缰松开,让它们自行跑散。”他声音压得极低,匕首在掌心转出半圈,“霍山带的都是骑兵,追得越急,越容易中我们的圈套。”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如同闷雷滚过戈壁。於恒猛地起身,玄色的匈奴袍角扫过沙砾:“走!动作快!”几人立刻翻身上马,故意踢翻了地上的水囊,留下一路凌乱的蹄印。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几只仓皇逃窜的孤狼,朝着预设的陷阱疾驰而去。而在他们身后,交河城的鼓乐声仍在继续,只是此刻听在於恒耳中,已不再是祭祀的庄严,而是催命的鼓点。

车师王宫地下三层,水牢。

刘询被铁链锁在石壁上,半身浸在冰冷的污水中。肩上的箭伤虽已结痂,但水牢潮湿,伤口反复溃烂,高烧时断时续。他数着日子,已过去五十八天。

水牢里弥漫着铁锈与腐草混合的腥臭,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着冰冷的刀片。他能听到水滴从头顶石缝中落下的声音,“嘀嗒,嘀嗒”,单调而固执地敲打着水面,也敲打在他几乎麻木的神经上。

铁链勒进手腕脚踝的皮肉里,早已磨得血肉模糊,稍一挣扎,便是钻心的疼痛。他曾试图用指甲抠挖石壁,希望能找到一丝松动,却只在冰冷的岩石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和指尖淋漓的鲜血。

黑暗是这里唯一的主宰,只有偶尔狱卒送食时,那扇狭小的铁窗才会透进一线微弱的光,短暂地照亮他苍白如纸的脸和眼中深藏的不甘。他知道,安靡将他囚禁于此,不仅是为了折磨他的肉体,更是想磨灭他的意志,让他像这污水里的浮草一般,腐烂,沉没。

但每当意识因高烧而昏沉,交河城那催命的鼓点便会在耳边响起,於恒决绝的眼神、霍山等人策马远去的背影,还有长安城中未央宫的灯火,都会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他不能死,更不能倒下。他是大汉的皇帝,是万里江山的主人,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要从这地狱般的水牢里爬出去,将那些践踏汉土的豺狼,一一斩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