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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猛地从缝隙中伸了出来!

那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甲里满是泥垢,手腕上还带着一道深深的勒痕。那只手在空中胡乱抓挠了几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紧接着,一方白色的物件从那手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了窗下的枯草丛中。

“啊——”屋内传来一声压抑的嘶吼,随即便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那只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缩回了黑暗中。

这一变故发生得极快,赵德海和家丁们都背对着柴房盯着贾琏,并未察觉。

贾琏却是看得真真切切。

他心中狂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假装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身子一歪,正好倒向那窗下。

“哎哟!”贾琏夸张地叫了一声,借着起身的动作,宽大的袖袍一扫,已将那方白色的物件卷入袖中,紧紧攥在手心。

“贾讼师!”赵德海吓了一跳,忙回头看。

“无妨,无妨。”贾琏拍了拍身上的土,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这路不平,赵老爷该修修了。告辞!”

说罢,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赵府。

直到坐上了回程的马车,放下了厚重的车帘,隔绝了外头的视线,贾琏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颤抖着手,从袖中取出了那方物件。

那是一方素白的丝帕,料子虽有些旧了,却看得出是上好的苏绸。帕子的一角,沾染着些许污泥和暗红的血迹,显得触目惊心。

真正让贾琏瞳孔骤缩的,是帕子角落里绣着的一朵兰花。

那兰花绣工精湛,针脚细密,花瓣舒展,栩栩如生。

贾琏从怀中掏出之前在案发现场找到的那个绣兰花的布包,将两者放在一起比对。

一模一样!

无论是丝线的色泽,还是针法的走势,甚至是兰花叶片上那一点独特的勾挑,都如出一辙!

这绝非巧合,这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贾琏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贯通。

案发现场的布包是假扮新娘的人留下的。

这方帕子是柴房里的芸娘扔出来的。

两者的绣工完全一致。

那么,那个假扮赵玉娘入洞房、在床上放母猪、泼鸡血、制造血案现场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这个被关在柴房里、不见天日的私生女——芸娘!

可是,芸娘一直被关在柴房,她是如何分身去刘家拜堂的?

真正的赵玉娘又去了哪里?

赵德海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贾琏闭上眼,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

如果……如果入洞房的不是芸娘,而是芸娘的手艺呢?

不,不对。那布包是贴身之物,若非本人,怎会轻易遗落?

再联想到赵管家说的“半年前芸娘犯错被锁”,以及赵玉娘对芸娘的“愧疚”。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贾琏脑中成形:

会不会,从一开始,赵德海准备嫁给刘怀安的,根本就不是赵玉娘,而是这个长相相似、地位卑微的芸娘?以此来个李代桃僵,好让真正的赵玉娘脱身?

又或者,是芸娘不甘心被囚禁,趁着混乱逃了出去,实施了报复?

不,若是芸娘逃了,那此刻柴房里关着的又是谁?

贾琏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他想起了那双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那只枯瘦的手,还有那声压抑的嘶吼。

如果……此刻关在柴房里的,根本就不是芸娘呢?

如果那个在刘家洞房里消失的“假新娘”才是芸娘,而真正的赵玉娘,其实一直被关在自家的柴房里,顶替了“疯子”的名头?

这个念头一出,贾琏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若真如他所想,那这赵德海的心思,简直比那毒蛇还要狠毒三分!

“兴儿!”贾琏猛地掀开车帘,对着外头赶车的兴儿喝道,“快!去郑府!我有天大的发现要告诉师父!”

马车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朝着郑府疾驰而去。

郑府书房内,郑百赢听完贾琏的叙述,看着桌上并排摆放的布包和帕子,久久未语。

良久,他才长叹一声:“好一招‘狸猫换太子’,好一招‘灯下黑’。这赵德海,当真是好手段。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贾琏睁大眼睛向师父看去,他在路上想了一路,只觉得是赵德海做案动机更大,亲生女不如这私生女体面,有才,温柔,甚至可以说上不得台面,而私生女又这般出色,如若李代桃僵…

“师父,您的意思是……”贾琏试探着问。

郑百赢指了指那方帕子:“这帕子上的血迹是新的,说明扔帕子的人受了伤,或者是被虐待。而那布包虽然旧些,但保存完好。若柴房里关的是芸娘,她一个疯子,如何能绣出这般精细的兰花?除非,这芸娘根本不是疯子,她才是从小被按照高端阶位培养的女儿,即便是玉娘也比不上她!可是…她却被当疯子养在柴房里,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

郑百赢停顿片刻道:“我如今只是一个猜想,我在想,芸娘的出身恐怕不太光彩,甚至是赵老爷自己都觉得丢人现眼的层次,可她又天生比玉娘聪慧,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情温顺,赵家若是想让玉娘有个体面的名头,体面而风光的嫁人,这见不得光的芸娘,可不就是得带着帷帽遮遮掩掩的展示才华,可不是得从不敢和人有什么私交!”

贾琏听得从脚底发冷:“莫非,这芸娘是一条毒蛇?蛰伏了数十年,心甘情愿当替身当了数十年,可她为何又要设计这样的事情出来?”

郑百赢想了想:“以赵家的身份,和刘家结亲实在是一种高攀,且是一种他们的能力,能够攀到的最顶峰的高攀,当了一辈子影子替身,一辈子见不得人的芸娘望见比自己差劲许多的玉娘都可以嫁这般好,而她的婚姻却还未可知,难保不会心生嫉妒。”

贾琏灵光一现:“也许那猪倌陈,是给芸娘订下的婚事!芸娘不甘愿嫁给这样的人家,便谎称赵府要嫁过来的人是唯一的嫡女,玉娘,又谎称玉娘生病不便拜堂,借着把陈大郎弄进城里打工的机会,唬的陈老汉深信不疑……”

“可这要如何查证?”

郑百赢笑了笑:“也不难,既然结亲,必要交换更贴,找陈老汉看看上面写的是玉娘还是芸娘,就能离真相不远了。”

郑百赢目光深邃,“赵玉娘常年戴帷幔示人,外人不知其真容,这就给了她们互换身份的机会。芸娘虽是私生女,但容貌与玉娘相似,只要稍加调教,模仿声音身形,便能以假乱真。赵德海或许是为了攀附权贵,或许是为了别的利益,总之是让玉娘嫁给刘家,或者芸娘想要报复,便在年三十这天,演了这一出大戏。”

“那陈家庄的白猪又是怎么回事?”贾琏追问。

“这便是芸娘的聪明之处了。”郑百赢冷笑,“她利用陈老汉儿子娶亲心切,设局骗了白猪,又利用这白猪在刘家制造混乱。她这是在报复,报复赵家,也报复刘家。她要让这两家颜面扫地,结成死仇。

郑百赢顿了顿又道:“其实不止,我觉得,她应该也没和玉娘那么要好,说不准,她深恨玉娘…你想想,她的计划里,可让玉娘得着半分好处了?如果她没被发现,策划刘家血案的事情就指定是玉娘背锅,而玉娘造成了刘赵两家交恶,又害的刘少爷痴傻还未治好,刘家若是得知玉娘的下落,一定不会让玉娘好做。若是他们最终认为玉娘已经死了,那玉娘岂不是任由芸娘捏圆揉扁?玉娘这个身份再也见不得光,哪怕芸娘让她嫁给猪倌陈,她也不得不放弃大小姐的身家嫁过去。如果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发展着,那…这玉娘可真是有点惨了,如今一定是在芸娘的安排下藏在哪处地方凄凄惨惨呢。”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贾琏急道,“玉娘还不知道在哪儿受苦,若是晚了,怕是……”

“不急。”郑百赢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不妨再去陈家庄一次,问陈老汉要来定亲交换的更贴,之后嘛…你可还记得刘家那个收下大白猪的地方?你去带上人仔细找一找,我想,如果芸娘要藏人,八九不离十会在这里。”

说完话,郑百赢便十分潇洒的转身进了内堂,并对他挥挥手示意让他去办事。

贾琏看着师父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兰花帕子,心中豪气顿生。

这一夜,贾琏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他仿佛看见那柴房的窗缝里,一双死灰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那只枯瘦的手在空中挥舞,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控诉。

第二日清晨,他天不亮就起来,带上兴儿直奔陈家庄,好一顿说,才让陈家老汉交出来了赵府那带着芸娘八字的名帖。贾琏不禁大喜,他这师父果真是料事如神!

再接下来的事情就更简单了,他到了刘家附近,这里几乎很少有破房子,有这样一个破房子就特别现眼,非常好找。

贾琏一行人进去后,就直皱眉头。这里本就破破烂烂,养了猪之后就更是臭不可闻,他本是大少爷一个,不情愿踏入这样的地方,可兴儿提醒:“若是要臧一个人,那个人吃喝拉撒都在这里,这种臭味可刚好能掩盖那些…”

贾琏一听果是如此,便也不再介意,踏入其中寻找起痕迹,破屋子非常狭小,里面有一张破炕头,一个带栏杆的猪槽,一堆乱七八糟的稻草,有什么都是肉眼可见的,几乎不需费力去找,可他们里里外外找了许多圈还是什么人类痕迹都没有见到。

贾琏不禁泄气,一拳击打在墙面上泄愤,正要说师父这算无遗策终于也是失策了时,那被贾琏击打过的墙突然应声裂开了一条缝隙。这是木制的墙板,若说年久失修,墙体受不住贾琏一拳的力度裂开也不足为怪,可贾琏像是来劲了一样抬脚猛猛将这片墙踹出一个巨大的洞来。

他将头探过去,发现竟是一个夹层。断裂的木板比内壁木板明显更新,显然是后增加的。他几乎整个人进入其中后,果然发现了——被捆绑的,穿着新娘嫁衣的,昏迷不醒的玉娘,而内壁显然还凿开了透气的缝隙,这是怕玉娘在这里被憋死过去。

贾琏想,芸娘一定还有后手,不然如果玉娘在这里不吃不喝就饿死过去,或许对芸娘有什么影响,而芸娘是目前看来,并不想让她死,因为她还给玉娘留了呼吸的空间…

贾琏觉得一头雾水,但并没有暴露出已经找到玉娘这件事,他让兴儿赶来一辆马车,马车上装了些木板,对外说是踩踏了地面,义务修复一番,实则趁机将玉娘弄上马车。墙壁木板也让兴儿修复到几乎一模一样

玉娘被带到郑府时,郑百赢欣慰的点点头:“不愧是我徒弟,果然还是有些潜力的,如今…你将她身上带的手帕找一找,我们带着手帕,去赵家柴房里见芸娘,听听这所谓的疯女人如何说辞。”

而玉娘暂时在郑府里,郑百赢叫了大夫来给她诊治,研究如何唤醒她。

在赵府,贾琏可谓是开了眼了。这芸娘一副失去神志听不懂话的模样,坐在稻草堆成的床榻边只管自顾自的把玩自己的裙角和绣帕,贾琏发现那个绣帕是粗布的,并没有什么花纹的。

而郑百赢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问她你是不是芸娘时,芸娘还有在装疯卖傻的一副听不懂的样子,概不回应。原以为要无功而返时,郑百赢却突兀发问:“你也是这赵府的小姐对吗。”

赵芸娘出乎意料的睁大了眼,嗬嗬的笑起来:“谁家小姐~小姐~”她尖叫一声,竟咿咿呀呀的唱起戏腔:“谁家小姐~住~破屋~谁家小姐~吃不饱~谁家小姐~羞见人~谁家小姐~才貌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