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刚落，床上的人动了动。
周庭初皱了一下眉头，慢慢睁开眼睛。
他刚睡醒，眼神有些涣散，眨了眨眼才聚焦。
他先是看到了天花板，然后转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周稚梨。
“妹妹…”他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含糊，“你还没回家嘛。”
“没走。我答应过你的。”
周庭初满意地笑了笑，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周稚梨身边那个小椅子上坐着的小男孩。
傅斯安坐得端端正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到周庭初在看他，立刻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舅舅好！”
周庭初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
“舅舅？你也叫我舅舅？”
他困惑地看了看傅斯安，又看了看周稚梨。
“妹妹，这也是你的小孩？你怎么有两个小孩？”
周稚梨还没来得及回答，周庭初又四处张望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
“刚才那个小弟弟呢？就是额头上贴着东西的那个。他去哪了？”
傅斯安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周庭初说的是谁。
陆景泽。
那个讨厌鬼。以前对梨梨很不好，现在又装可怜跑回来。
舅舅刚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居然第一个问的就是他。
傅斯安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点弧度很小，小到周稚梨都没有注意到。
“舅舅，你说的是景泽哥哥吧？”
他的声音甜甜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软糯。
“他发烧了，梨梨让他先回家休息了。他怕传染给你。”
周庭初“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发烧了要好好休息。我以前发烧，妈妈也让我躺着。”
傅斯安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床边，仰着头看周庭初。
“舅舅，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周庭初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傅斯安已经跑到茶几边，踮着脚尖够到了水壶。
他倒水的动作很稳，水没有洒出来一滴，倒了大半杯，小心翼翼地端过来。
“舅舅，喝水。慢一点喝，别呛着。”
周庭初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把杯子递回去。
“谢谢你呀，小弟弟。”
“我叫傅斯安。舅舅可以叫我安安。”
傅斯安接过杯子放好，又跑回来。
“舅舅你饿不饿？我书包里有面包，还有牛奶。不过梨梨说你刚醒不能喝牛奶，面包可以吃吗？我去问问医生。”
他说着就要往外跑。
周庭初赶紧叫住他。
“我不饿的，你别跑。你跑这么快，小心会摔跤，老师是这么教我们的。”
傅斯安停下来，乖乖走回来，站在床边。
“舅舅，你冷不冷？我帮你把被子盖好。”
他踮起脚尖，认真地帮周庭初掖被角。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倒像是一个经常照顾人的大孩子。
周稚梨在旁边看着，有些意外。
安安平时虽然乖巧，但很少这样主动热情地伺候人。
周庭初被他的殷勤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安安，你不用忙了，我不冷也不饿。你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好。”
傅斯安乖乖坐回椅子上，两条腿悬在空中晃啊晃的，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五岁小孩。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歪着头看周庭初。
“舅舅，你喜欢景泽哥哥吗？”
周庭初想了想。“我才见了他一面，还不知道呢。不过他叫我舅舅了，我应该是他舅舅吧？”
他看向周稚梨，“妹妹，他真的是你的小孩吗？你怎么这么早就生小孩了？你不是才上…幼儿园来着…”
他想了想，想不出来了，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
周稚梨没有纠正他，只是轻声说。
“景泽不是我亲生的。他以前叫我妈妈，现在也这么叫。”
周庭初“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又看向傅斯安。
“那安安呢？安安是你的小孩吗？”
傅斯安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周稚梨。
周稚梨沉默了一瞬。
“安安也不是我亲生的。但是他很乖。”
傅斯安的眼睛暗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不是亲生的也没关系，梨梨说他很乖。梨梨喜欢乖的孩子。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周庭初，笑容甜甜的。
“舅舅，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呀？”
周庭初想了想。“我上二年级了。我们班主任姓王，教语文的。她人很好，就是有点凶。”
傅斯安眨了眨眼睛。
“那舅舅你学习好吗？”
“好啊！”
周庭初的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骄傲。
“我考试都是双百。语文一百，数学一百。”
“哇，好厉害。”
傅斯安拍了两下手，表情真诚极了。
“那舅舅你会背乘法口诀表吗？”
“当然会！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
周庭初背得很认真，一口气背到了一五得五，然后卡住了。
“一六……一六……”
他想不起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们还没学到那里呢。”
傅斯安没有笑他，认真地说。
“一六得六，一七得七，一八得八，一九得九。舅舅你二年级上学期就会学到的。”
周庭初惊讶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你上几年级了？”
“我上幼儿园大班。”傅斯安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周庭初更惊讶了。
“幼儿园的就知道乘法口诀表了？你好聪明啊。”
傅斯安笑了笑，没有解释。他当然知道，这些东西他三岁就会了。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起来就是个乖巧可爱的小朋友。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床边，凑近周庭初，压低声音说。
“舅舅，我问你一件事情。”
周庭初看他神神秘秘的样子，也压低声音。
“什么事？”
“你是不是不喜欢景泽哥哥？”
周庭初愣了一下。“没有啊。我为什么不喜欢他？”
“那你刚才醒来第一个就问他去哪了。”
傅斯安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点委屈。
“你都还没认识我呢。”
周庭初看着他微微嘟起的小嘴，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傅斯安的头，动作笨拙但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