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商铺刚开门,纪青仪就再次去了珍珍阁。
门前,掌柜的管事认出了她。
“娘子又来了。”
纪青仪:“若是掌柜娘子有空,还请通报一声。”说罢,她也不硬闯,安静地立在门口的石阶下。
管事语气客气,态度却冷淡,“掌柜不知何时能得空,娘子还是先回去吧。”
想来这些天,她一定拦过不少来打听的人。
到了晌午,日头渐高。热浪翻滚,街上的人影都被晒得模糊。
见纪青仪还守在门口,丝毫没有退意,管事吩咐伙计端上一杯冰镇的茶水,生怕她中暑晕了过去。
她回到内厅,将情形禀报给珍珠。
珍珠正倚在软榻上翻账本,听后微微一怔,有些意外:“这么大的太阳,她也站得住?”
“是啊,看样子极为执着。”
珍珠沉吟片刻,语气柔了几分:“若她能熬过晌午,就请她进来吧。”
“是。”
管事在店中假装忙碌,目光却时不时投向门外。
纪青仪的脸被晒得通红,唇角干裂,汗水顺着脖颈流下,但眼神依旧没有退意。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从正顶移向西侧。
管事走到门前,对她说:“娘子,掌柜有请。”
纪青仪抬手擦去额头的汗,“有劳。”抬腿的瞬间,膝盖打颤,几乎要跌倒,幸得管事眼疾手快扶住,“娘子,小心。”
进入内厅,凉风扑面而来。
桌上早已备好清茶与点心。
珍珠抬眼望去,只见纪青仪有些狼狈的样子,不由得心生怜惜:“你先坐下,喝点水,吃些东西。”
“多谢掌柜娘子。”纪青仪也不推辞,端起茶壶大口饮下,又匆匆塞了几块糕点,这才开口说明来意:“掌柜娘子,我并非来偷师,也不做珍珠的生意。”
珍珠挑眉,语气中带着好奇:“那你是为何而来?”
“我是烧瓷的。”纪青仪认真地说,“调釉浆时需用一种原料,可无论如何都研磨不细。偶然见家中妹妹从您这买了一盒珍珠粉,粉质细腻又有光泽,所以特来请教。”
珍珠闻言,原本紧绷的面容有了一丝笑意:“你竟然是烧瓷的?”她摇摇头,“当真看不出来,越州有女人烧瓷吗?”
“以前有,现在有,将来也会更多。”
珍珠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忽然问:“那你觉得我这珍珍阁怎么样?”
“东西上乘,价钱公道。”纪青仪毫不吝啬地夸赞,“看您这好皮肤,就知道珍珠粉真材实料。”
珍珠听得心花怒放,扬起下巴,笑声明亮:“那是自然!我要让天下所有的女人都美美的!”
纪青仪从怀中取出那盒桃酥买来的珍珠粉,外盒已经被汗水打湿。她轻轻打开盒盖,原本细腻如雪的珍珠粉已经受潮结成了小团。
对坐在对面的珍珠说道:“珍珠粉虽好,但用着木盒装确有不妥,咱们越州雨水多,木头易受潮,会影响珍珠粉干爽的质地。再者,木盒吃粉,清理也麻烦。”
珍珠点了点头,“我知道,本该用金银做盒,只是那样价高,寻常女子哪里买得起?”
“可以用瓷。”
珍珠随即摇头笑道:“瓷盒也不便宜,只比金银略低。”
“若是用普通瓷土,施以粗釉,成本就不会高。”纪青仪眼神一亮,她早有了主意,“再在瓷盒上刻上‘珍珍阁’的字样,顾客可重复使用,只需再买粉来填装。这样既能降低成本,又能留住客人。”
珍珠听得入神,嘴巴微张,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纪青仪。
“我说错了吗.......”纪青仪察觉她的目光,赶忙收声。
珍珠站了起来,走到跟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说得太好了!”她当即决断,“我就跟你下单,定做两百个瓷盒!”
这莫名其妙地谈成了一单生意......纪青仪直接懵了,她来这儿的目的可不是卖瓷啊!
她目光期许,小声说:“掌柜娘子,”
“叫我珍珠姐就行。”
“珍珠姐,我其实是想跟您请教研磨之术呢。”
“哦,对对。”珍珠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沉吟片刻后点头,“行,你随我来。”
两人穿过前堂,往后院走去。
一路上,珍珠语气爽朗:“我呀,看你是个实诚的妹妹,这才许你瞧一眼,你可不能转头就卖了姐姐。”
“珍珠姐您放心。”她又补充,“珍珠姐,那两百个瓷盒我给您打折。”
“不用,一码归一码。”珍珠爽快得很。
后院的作坊弥漫着淡淡的粉香,光线从屋顶的天窗斜斜洒下,照亮一张张忙碌的面孔。
这里的工匠全是女子,有十八九岁的俏丽小娘子,也有头发微白的乡下妇人。
她们或研磨、或晾粉,动作娴熟,神情专注。
珍珠领她来到一处研磨区,那里摆着一台奇特的石磨。石磨的咬合处经过特殊凿制,可以轻易碾碎硬物,推动部分由木架支撑,只需轻轻一推,磨盘便缓缓转动。磨内的珍珠被布包裹着,防止跳珠。
研磨后配合使用‘水飞法’处理,加水共研成糊状,利用粗细粉末在水中悬浮性不同,反复倾取上层液、静置、沉淀、干燥,最终得到细粉。
纪青仪看着这台石磨,心中暗暗发愁。若要自己复刻,怕是要耗上好几年。她的眉头轻轻蹙起。
珍珠见状,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晚上她们都回家休息了,机器空着,你要磨什么原料就带过来,用就是了。”
纪青仪眼中闪过惊喜,连忙道谢:“多谢珍珠姐。”
她从背包中取出一张图纸,双手递上:“这是我为珍珍阁设计的瓷盒样式,您看看可行否?”
盒型简约,成圆角的方形,盒盖与盒身比例匀称,正中刻着“珍珍阁”三字,线条流畅,雅致大方。
珍珠看后连连点头,笑意更深:“没想到你早有准备。”
“您满意就好。”
珍珠从腰间取下一把小钥匙,递到她手中:“这是后门钥匙,晚上你自己来吧。”
纪青仪郑重接过,轻声应道:“我定收好。”